068
顾老太君心猛的一跳,差点失手打翻眼前的杯盏餐具,锦绣站在顾老太君身侧,下意识过去搀扶了顾老太君一把,方才让她稳住了身体。
顾衍之见此,自然未走,也同样朝着顾老太君走了去,面带关切:“祖母,这是怎么了,可是衍之说错了话?”
“不……不是,是祖母年纪大了。”
顾老太君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下情绪,可是面上的笑容,却是怎么都挤不出来了。
她对视上顾衍之关切而澄澈的目光,原本在嘴里的话,怎么都说不出口,最终她只是开口问了一句:“你打哪儿听来的谣言?”
顾衍之伸手扶住了顾老太君,对此,只是笑着回了一句:“倒也记不得是何时听来,打哪儿听来,仿佛是府里的下人说起时,无意见听了一耳……今日不是恰好陪着皇上去看望故人,不知怎么的,就将两件事情想到一块儿去了,便也顺口与祖母说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这毫无相关的两件事情,你如何能想到一块儿去!”顾老太君心微微定了一些,只笑嗔的拍了一下顾衍之的胳膊。
顾衍之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,笑容依然浮在嘴角边上,但突然不想就此作罢,他只是又道:“祖母,您说是谣言,是说咱们家没有这样一位姑姑吗?”
“衍之……”顾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,实在是有些难以回答,可是,在这件事情上,若是全盘否定,而顾衍之又的确是有所耳闻,岂不是让孩子更加疑心。
她沉默的想了想,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,于顾衍之轻声回道:“有,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儿,是贵妃娘娘的亲姐姐。”
顾老太君慢慢抬起头,对视着顾衍之的眼睛,温声道:“她是个很好的孩子,长得好,性情也好,才情更是出众,是我和你祖父的骄傲,当年,你祖父还笑赞她,也不知是什么男儿,能够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。虽有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,可她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孩子……”
顾衍之沉默的听着,没有说话,而顾老太君的声音,渐渐转为感伤:“我和你祖父,为她亲事百般犯愁,总想找最好的男儿呵护她,她却是有个大主意的……”
“老太君……”
顾老太君正是说着,锦绣突然唤了一声,也让顾老太君如梦初醒,她看着顾衍之的面容,那张脸上,似乎能够寻到那孩子的风采,可是往事已矣,说再多又有何用。
顾老太君收敛了百般心思,只是又轻声道:“后来,那孩子不知怎的,生了病,怎么也治不好,最终早早去了,她没嫁过人,便是没有声张,简单的办了身后之事……加上你祖父怕我伤心过度,便下令让府里的人不要在我面前提起此事,久而久之,大家也不敢再说这件事情了!”
“事情太过于久远,你那会儿还没有出生,自是不知……”
“二爷,这是老太君的伤心事,日后您还是莫提了!”锦绣同样扶着顾老太君,大着胆子冲顾衍之说了一句。
顾衍之闻言,抬起头看向了锦绣,目光是微微带着几分打量,只是说了一句:“倒是我的过错,不过锦绣你瞧着年纪比我还小,怎么也知晓这件事情?”
“我……”锦绣下意识看向了顾老太君。
而顾老太君则是拍了拍锦绣的手,抬头看向顾衍之笑道:“这事儿,锦绣却是从我嘴里听去,她伺候我这许久了,我偶尔想起这桩伤心事,便会与她念叨几句。”
“原是这般,今日却是衍之不懂事,说错了话,还望祖母莫伤心了,否则……大姑姑在天有灵,也难以安心。”顾衍之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锦绣,却又看向了顾老太君,温声开口道。
顾老太君微微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只是,在顾衍之离开屋里之后,顾老太君收起了面上慈和的神色,将自己的手从锦绣手里抽出,沉声道:“锦绣,今日你多嘴了。”
“老太君恕罪。”锦绣心中一惊,闻言连忙跪下请罪。
顾老太君只是沉着脸,目光淡淡的看着眼前那一桌子已经没了热气的饭菜,语气淡淡道:“你父母……当年都是我身边的老人,也是我最信重之人,怕是与你提及过当年的事情,可是有的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,尤其……这桩事情,本就应该早早被掩埋。”
“老太君,都是奴婢的错。”
锦绣小脸吓得煞白,一时之间,只知跪地求饶。
顾老太君轻轻叹了一口气,看着锦绣可怜的样子,倒也没有真的想要怪罪的意思,只是又轻声道:“行了,你今日会出声,也是想着我好,我不怪你,索性衍之不知情也不会多想,这桩事情,就这么过去吧!”
“日后,莫露出马脚便是了,否则不是我不愿意保你,而是宫里不愿意放过你!”
“是,多谢老太君,奴婢日后定会谨言慎行。”锦绣伸手抹着眼泪,冲着顾老太君磕了一记响头。
顾衍之走出了顾老太君的院子,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院门口,静静的看了一眼这座花团锦簇的院子,面无表情。
今天一天,经历过太多的事情,他也做了太多的事情,脑子是有些乱糟糟的,可是他心里却又仿佛憋了一层火,只觉得不管是上辈子,还是这辈子,他活的实在是太虚假了。
他所活的这个世界、所面对的那些人,都仿佛是带了一层面具一般。
他伸手掩住了半边的面孔,突然又觉得好笑,他无知无觉,不知什么时候,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院子,然后,脚步不由自主的走到了穗儿的房门前,看着屋内燃着的烛火,一颗漂浮不定的心,这才渐渐安定下来,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。
顾衍之一颗心终于安定,然而此时,顾贵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帝,一颗心,却是忐忑不定。
先时,皇帝来到她的延庆宫时,她自是欣喜若狂,赶紧补了妆殷切上前迎接。
虽然已是这把年纪,宠爱之事,对她来说太过于虚无,但在如今不再掌管宫权、儿子又暂时没个指望的情况下,她也只能够将一颗心寄托于这虚无的宠爱之中。
顾贵妃殷勤的迎接了皇帝,虽然注意到皇帝身上衣物有些异常,不像是宫中的常服,反倒像是行走过一圈民间归来一般,可她并未放在心上,而是殷勤的替皇帝更了衣裳,又捧了热茶过来。
皇帝没有接过茶水,只是语气淡淡道:“你放桌上吧,朕有话与你说。”
顾贵妃一愣,这会儿心中已然有几分不太好的预感,却听得皇帝开口道:“言律的事情,今日他与衍之来说过了,朕想了想,也应了,他既然这般着急成家立业,那朕自也不想当这个恶人。”
顾贵妃闻言,面上自是露出了几分开心的笑容,但她还未来得及说些感谢皇帝的话语之时,皇帝又是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,看着她冷笑道:“你如今,也算是得偿所愿了!”
“皇上……”
顾贵妃心里一个咯噔,目光与皇帝对视,却被皇帝眼里的深沉唬的心虚低了头。
皇帝朝着顾贵妃走近了几步,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冷声道:“当年,朕见你对衍之照顾有嘉,又见你柔顺贤良,纳了你入宫,而你入宫后,一直做的很好,甚至在生了言律后,也在朕面前表现的对衍之视若己出,看得比言律还要重要。朕以为你与芙儿一般纯良宽厚,这些年对你和言律,你扪心自问可有亏待?”
“皇上,你在说什么,臣妾不懂!”
顾贵妃惊慌失措,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但皇帝用了很大的力气抓着,顾贵妃一个女子,如何挣扎的开,更何况,她还不敢用力挣扎。
“你都懂,你这般聪明,聪明到次次利用衍之从朕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,你如何会不懂!”皇帝冷笑着,一把将顾贵妃摔在了地上。
顾贵妃被摔得有些懵了,她趴在地上好久,没有起身,只是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对她动了粗的皇帝。
“皇上,您怎么能这般对待臣妾!”
她委屈哭诉。
皇帝却是弯下腰,目光沉静的看着她娇美的面容,继续冷笑道:“衍之待你亲近,对你尊重信任,你说什么,他便全听了你的,可是你扪心自问,可有一丝半点为他考虑过,你这样做,对得起你的姐姐吗?”
“皇上,我……”
顾贵妃显然还想狡辩,可是皇帝根本没有耐心去听这些,他只继续冷笑道:“朕以前不知,是不愿意将你想的这般坏,但朕不是衍之,那般单纯好骗!你也不必在朕面前狡辩装可怜!”
“臣妾……”
顾贵妃一颗心跌倒了谷底,她是了解皇帝的,知晓今日之事,必然不能善了,想到了先时皇帝的态度,她心中也暗暗恼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皇帝的异样,以至于将事情拖到了如今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。
不……顾贵妃脑子飞快运转,重新抬起头看向皇帝之时,面上的神色却是浮现了愧疚与哀怨:“臣妾无话可说,皇上您说的都是真的,您罚臣妾吧,是臣妾不够大度,是臣妾辜负了姐姐!”
作者有话要说:顾贵妃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女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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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衍之见此,自然未走,也同样朝着顾老太君走了去,面带关切:“祖母,这是怎么了,可是衍之说错了话?”
“不……不是,是祖母年纪大了。”
顾老太君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下情绪,可是面上的笑容,却是怎么都挤不出来了。
她对视上顾衍之关切而澄澈的目光,原本在嘴里的话,怎么都说不出口,最终她只是开口问了一句:“你打哪儿听来的谣言?”
顾衍之伸手扶住了顾老太君,对此,只是笑着回了一句:“倒也记不得是何时听来,打哪儿听来,仿佛是府里的下人说起时,无意见听了一耳……今日不是恰好陪着皇上去看望故人,不知怎么的,就将两件事情想到一块儿去了,便也顺口与祖母说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这毫无相关的两件事情,你如何能想到一块儿去!”顾老太君心微微定了一些,只笑嗔的拍了一下顾衍之的胳膊。
顾衍之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,笑容依然浮在嘴角边上,但突然不想就此作罢,他只是又道:“祖母,您说是谣言,是说咱们家没有这样一位姑姑吗?”
“衍之……”顾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,实在是有些难以回答,可是,在这件事情上,若是全盘否定,而顾衍之又的确是有所耳闻,岂不是让孩子更加疑心。
她沉默的想了想,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,于顾衍之轻声回道:“有,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儿,是贵妃娘娘的亲姐姐。”
顾老太君慢慢抬起头,对视着顾衍之的眼睛,温声道:“她是个很好的孩子,长得好,性情也好,才情更是出众,是我和你祖父的骄傲,当年,你祖父还笑赞她,也不知是什么男儿,能够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。虽有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,可她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孩子……”
顾衍之沉默的听着,没有说话,而顾老太君的声音,渐渐转为感伤:“我和你祖父,为她亲事百般犯愁,总想找最好的男儿呵护她,她却是有个大主意的……”
“老太君……”
顾老太君正是说着,锦绣突然唤了一声,也让顾老太君如梦初醒,她看着顾衍之的面容,那张脸上,似乎能够寻到那孩子的风采,可是往事已矣,说再多又有何用。
顾老太君收敛了百般心思,只是又轻声道:“后来,那孩子不知怎的,生了病,怎么也治不好,最终早早去了,她没嫁过人,便是没有声张,简单的办了身后之事……加上你祖父怕我伤心过度,便下令让府里的人不要在我面前提起此事,久而久之,大家也不敢再说这件事情了!”
“事情太过于久远,你那会儿还没有出生,自是不知……”
“二爷,这是老太君的伤心事,日后您还是莫提了!”锦绣同样扶着顾老太君,大着胆子冲顾衍之说了一句。
顾衍之闻言,抬起头看向了锦绣,目光是微微带着几分打量,只是说了一句:“倒是我的过错,不过锦绣你瞧着年纪比我还小,怎么也知晓这件事情?”
“我……”锦绣下意识看向了顾老太君。
而顾老太君则是拍了拍锦绣的手,抬头看向顾衍之笑道:“这事儿,锦绣却是从我嘴里听去,她伺候我这许久了,我偶尔想起这桩伤心事,便会与她念叨几句。”
“原是这般,今日却是衍之不懂事,说错了话,还望祖母莫伤心了,否则……大姑姑在天有灵,也难以安心。”顾衍之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锦绣,却又看向了顾老太君,温声开口道。
顾老太君微微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只是,在顾衍之离开屋里之后,顾老太君收起了面上慈和的神色,将自己的手从锦绣手里抽出,沉声道:“锦绣,今日你多嘴了。”
“老太君恕罪。”锦绣心中一惊,闻言连忙跪下请罪。
顾老太君只是沉着脸,目光淡淡的看着眼前那一桌子已经没了热气的饭菜,语气淡淡道:“你父母……当年都是我身边的老人,也是我最信重之人,怕是与你提及过当年的事情,可是有的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,尤其……这桩事情,本就应该早早被掩埋。”
“老太君,都是奴婢的错。”
锦绣小脸吓得煞白,一时之间,只知跪地求饶。
顾老太君轻轻叹了一口气,看着锦绣可怜的样子,倒也没有真的想要怪罪的意思,只是又轻声道:“行了,你今日会出声,也是想着我好,我不怪你,索性衍之不知情也不会多想,这桩事情,就这么过去吧!”
“日后,莫露出马脚便是了,否则不是我不愿意保你,而是宫里不愿意放过你!”
“是,多谢老太君,奴婢日后定会谨言慎行。”锦绣伸手抹着眼泪,冲着顾老太君磕了一记响头。
顾衍之走出了顾老太君的院子,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院门口,静静的看了一眼这座花团锦簇的院子,面无表情。
今天一天,经历过太多的事情,他也做了太多的事情,脑子是有些乱糟糟的,可是他心里却又仿佛憋了一层火,只觉得不管是上辈子,还是这辈子,他活的实在是太虚假了。
他所活的这个世界、所面对的那些人,都仿佛是带了一层面具一般。
他伸手掩住了半边的面孔,突然又觉得好笑,他无知无觉,不知什么时候,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院子,然后,脚步不由自主的走到了穗儿的房门前,看着屋内燃着的烛火,一颗漂浮不定的心,这才渐渐安定下来,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。
顾衍之一颗心终于安定,然而此时,顾贵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帝,一颗心,却是忐忑不定。
先时,皇帝来到她的延庆宫时,她自是欣喜若狂,赶紧补了妆殷切上前迎接。
虽然已是这把年纪,宠爱之事,对她来说太过于虚无,但在如今不再掌管宫权、儿子又暂时没个指望的情况下,她也只能够将一颗心寄托于这虚无的宠爱之中。
顾贵妃殷勤的迎接了皇帝,虽然注意到皇帝身上衣物有些异常,不像是宫中的常服,反倒像是行走过一圈民间归来一般,可她并未放在心上,而是殷勤的替皇帝更了衣裳,又捧了热茶过来。
皇帝没有接过茶水,只是语气淡淡道:“你放桌上吧,朕有话与你说。”
顾贵妃一愣,这会儿心中已然有几分不太好的预感,却听得皇帝开口道:“言律的事情,今日他与衍之来说过了,朕想了想,也应了,他既然这般着急成家立业,那朕自也不想当这个恶人。”
顾贵妃闻言,面上自是露出了几分开心的笑容,但她还未来得及说些感谢皇帝的话语之时,皇帝又是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,看着她冷笑道:“你如今,也算是得偿所愿了!”
“皇上……”
顾贵妃心里一个咯噔,目光与皇帝对视,却被皇帝眼里的深沉唬的心虚低了头。
皇帝朝着顾贵妃走近了几步,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冷声道:“当年,朕见你对衍之照顾有嘉,又见你柔顺贤良,纳了你入宫,而你入宫后,一直做的很好,甚至在生了言律后,也在朕面前表现的对衍之视若己出,看得比言律还要重要。朕以为你与芙儿一般纯良宽厚,这些年对你和言律,你扪心自问可有亏待?”
“皇上,你在说什么,臣妾不懂!”
顾贵妃惊慌失措,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但皇帝用了很大的力气抓着,顾贵妃一个女子,如何挣扎的开,更何况,她还不敢用力挣扎。
“你都懂,你这般聪明,聪明到次次利用衍之从朕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,你如何会不懂!”皇帝冷笑着,一把将顾贵妃摔在了地上。
顾贵妃被摔得有些懵了,她趴在地上好久,没有起身,只是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对她动了粗的皇帝。
“皇上,您怎么能这般对待臣妾!”
她委屈哭诉。
皇帝却是弯下腰,目光沉静的看着她娇美的面容,继续冷笑道:“衍之待你亲近,对你尊重信任,你说什么,他便全听了你的,可是你扪心自问,可有一丝半点为他考虑过,你这样做,对得起你的姐姐吗?”
“皇上,我……”
顾贵妃显然还想狡辩,可是皇帝根本没有耐心去听这些,他只继续冷笑道:“朕以前不知,是不愿意将你想的这般坏,但朕不是衍之,那般单纯好骗!你也不必在朕面前狡辩装可怜!”
“臣妾……”
顾贵妃一颗心跌倒了谷底,她是了解皇帝的,知晓今日之事,必然不能善了,想到了先时皇帝的态度,她心中也暗暗恼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皇帝的异样,以至于将事情拖到了如今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。
不……顾贵妃脑子飞快运转,重新抬起头看向皇帝之时,面上的神色却是浮现了愧疚与哀怨:“臣妾无话可说,皇上您说的都是真的,您罚臣妾吧,是臣妾不够大度,是臣妾辜负了姐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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