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4
?级:拙劣的模仿者。
近现代的各种国家基本上都是法国这套制度的模仿者,不过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,模仿出来的效果也各不相同,也没办法分类。
而且,有些看起来像的,其实也只是表面上相似,本质上不是一个思路。
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国独立宣言和法国人权宣言,关于人天生权利的描述。
独立宣言里的那个著名句子,原文是:
意思是:所有人被平等地创造出来,他们的创造者赐予他们特定的不可剥夺的权利
人权宣言里则是:
Leshommesnaissentetdemeurentlibreseté
意思是:人类天生并且始终自由,且在权利上平等
如果只看大概意思,似乎差不多。但从合法性授权顺序的角度看,这俩差别一点都不小。
我看国内很多地方喜欢说,美国独立宣言宣称“人人生而平等”,其实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。
法国人那个说法,才更接近“生而平等”的意思,也不知道为什么硬套给美国人了。
实际上,这俩虽然都叫“基督教国家”,但他的合法性基础都不一样。法国人权宣言的授权部分,说的是“Enconséquence,ilproclame,enprésencedel’Etresuprême,laDéclarationsuivantedesdroitsdel’hommeetducitoyen.”(在至尊者面前,宣告如下所述的,关于人类和市民权利的声明)
这个l’Etresuprême就是他们自己编的那个至高神。其实就是自己捏了个神,然后给自己授权。
美国人满脑子上帝,根本玩不转这个的……他俩水平差远了。
很多人在分析这二者的相似性,但按理说,作为提供合法性的文件,合法性的来源本身才是最重要的。
而分析合法性本身,不能只看具体条文,得首先看这个“神”本身的来龙去脉。但欧美那边的主流宣传里,没见几个去重点分析“神”自己的。国内的材料对此基本都是照搬,所以也没法指望。
明明不难想,但就是没人做,就很怪。
当然,只靠一个文件,几个关键词,就去断定一个政权的性质和水平,肯定是不现实的,还得看它究竟如何运行。这里主要是提供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,大家别随便给糊弄了就行。
主要是近现代社会,这种模仿者太多了,而且都喜欢自吹,防不胜防……
注:城邦革命:
欧洲的城市和中国差别很大。前面应该也讲过。
中国古代城市,包括罗马的城市,大多是因为政治、军事目的建立的,是整个帝国统治秩序的一部分。
而中世纪以来,欧洲的城市,往往是因为商业需求,自发形成的。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则,和国王、领主们构建的统治体系,往往若即若离。相对整个社会的农业背景,这些纯粹的商业城市,是“侵入”整个社会的。
因此,中世纪和之后的城市,心态其实不像一个国家,而是更像一个城邦。
到近代,各国纷纷从城市开始,出现革命运动,这个趋势就更明显。他们的合法性构建,都有非常浓郁的城邦味儿……
另外,有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。这些国家的革命过程中,最大比例的人口损失,都是发生在外乡地区。
比如大革命时,巴黎在“恐bu统治”中,被处决的一共也只有两千六百多人。整个法国的损失,大部分发生在旺代地区,一共死了几十万。
事情的起因是巴黎政府要驱逐教会,不但要赶走教士,还要没收教会的财产。而这些教产土地,最后基本都流入了城市资产者手中。但城市资产者拒绝承担教会的安抚和福利职能,对农民比教会还恶劣,所以农民更怀念教士,而不喜欢这些城里来的。
在保王党的鼓动下,大批农民开始造反,和共和国军队交战。保王党和革命党杀来杀去,最后把旺代的人口杀掉了将近一半。直到一百多年后,这地方的人口才恢复到大革命之前的水平。
这种例子在欧洲各国都能找到,比如英国的爱尔兰,比如俄国的乌克兰……基本上到处都有,是那边的共性,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。
那些地方的城市,一直都是这种心态。他和周围农村领地的关系,还没有和其他贸易伙伴城市的关系更紧密。这种情况下,他本来就不可能对乡下人友善的。
实际上,这种城市在全世界都有,也很好判断。你看哪个城市,在心态上没多少本国概念,而是认为自己属于跨国的贸易网,那它就是这种典型的欧式贸易城市了。它的各种表现,也都可以照着推出来的。
级:俄国
这个也是不太好划分的,主要是从不同角度看,差距拉的太大了……
我们这里主要说下背景,然后大家自己分析吧。
和欧洲那些国家不同,俄国的合法性其实是两部分组成的。
沙俄时代,沙皇和皇帝,就是两个来源不同、性质不同的头衔。
沙皇这个名字,是从东罗马那儿抄来的,当然也可能是经过保加利亚那边抄来的三手头衔。但莫斯科大公最开始采用这个头衔的时候,配套的合法性来源,却跟罗马本身没太大关系,因为这个头衔是直接来自金帐的。一直到近代,俄国和波兰的官方通信里,还把蒙古系的各路可汗称为“沙皇”。
或者更简单点说,沙皇对应的就是东正教的大汗,或者说是“罗马教会”认可的大汗。通过假借罗马的神学权威和大汗的神学、世俗权威,实现了政教合一。
能实现这个结果,也是很不错的。但问题是后面又出事了。
沙皇的权威,是伊凡四世一手打造出来的。他所属的留里克王朝后来却绝嗣了,再加上波兰人屡次入侵,国家处于无主状态。最后,贵族们推举了伊凡的皇后所在的家族担任沙皇,也就是罗曼诺夫家族。
但这前后的事件,导致了贵族和民众对合法性的怀疑。而且,他们怀疑的不是沙皇这个位置本身,他们怀疑的是罗曼诺夫家配不配当沙皇……
这个问题从头到尾都在困扰罗曼诺夫王朝,一直到近现代。
到彼得一世的时候,他希望大家学xi西方的先进文明。但莫斯科的贵族们别说学西方了,他们连接不接受彼得,都在摇摆。
最后,彼得实在受不了,干脆带人“出走”了。跑到了北方,建立了新首都圣彼得堡(彼得格勒)。在那里,彼得新建了一个“皇帝”头衔,同时宣称国家叫俄罗斯帝国。皇帝是罗曼诺夫家专有的,所以也可以避开那个尴尬的配不配当沙皇的问题了。
但是,这就有个新问题:皇帝的合法性来自哪里?
这个问题也很麻烦,因为皇帝的合法性其实是外来的,来自学xi“西方先进文明”。
在中国,学“西方先进文明”可以当做一个权宜之计,因为中国自己的文明内核过于坚实,这些外来的思潮要么被本土化、被吸收,要么因为无法融入而彻底衰落,站在历史视角,造成的副作用还是有限的。
但俄国的文明内核……他是能被蒙古人同化这个水平的……
所以,引入西方合法性的后果是,俄国“精分”了。
西化派和本土派的分歧,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斗争,几乎一直延续到现在,在历次重要事件中都能找到明显的影子。
在近现代,这些分歧更加加剧了。结果是,大家在理论上都支持民——天——官府这种模型,但“天”到底是什么,就不好说了。“民”到底是哪些人,大家互相之间,认识也不同。
结果就是不同的理论之间相互争执,不同的群体相互开除民籍。这种事情就从俄国近代一直闹到当今。
还有个问题,就是官府本身。
在讨论中国的章节里,我们几乎没怎么提这部分,因为中国的政府管理制度相当成熟,几乎没有拖后腿的时候。但他这边不一样。
俄国在运行这个模型的时候,还得面临官府行不行的问题。因为俄国大部分地区是真的很落后,很多地方甚至停留在原始村社阶段。城市中的水平也高不了多少,官僚制度还是刚从欧洲学来的新概念。这种情况下,合法性构建和国家组织突然跳跃,官府能不能独立履行这些突然增大的职责,是很难说的。
现实是,苏联时期,官府真成了拖后腿的。我们看到的说法都是他太官僚主义,实际上这个词是夸他。
他的问题恐怕不是太官僚,而是不够官僚。可能是官僚制度对于他来说太陌生太高深了,以至于他就玩不转这个东西。选官、考评、升降、退出机制……全都搞的一塌糊涂。说难听点,我怀疑他水平连汉朝都没有。
苏联制度的“僵化”“变质”或许只是个结果。强行要求他跑这么高的版本,这要是不僵化变质才怪了……
所以,这三个环节,他全都有问题。
革命之后的俄国理论上也是级,而且合法性构建也比当年的法国更完善,但真执行起来,就变成这种非常“混杂”的情况,也不知道放哪一级好。
要是本来就不行,那也就算了。但本来设计很好的架构,给弄成这样,就颇让人唏嘘……
注1:归属难题:
之前,我们讲过文明外延的问题。比如越南、朝韩这种,就是典型的中原文明的外延。在现代,这种国家必然反中原文明,否则他自己就没法解释自己的意义。
而俄国的本土派,就面对这种难题。因为他其实也是这种外延。只不过他是罗马和蒙古文明的外延。
蒙古文明这个词可能有点怪,说是东方文明应该更准确一点。但俄国离“东方文明”的核心区太远了,他直接接触的就只有蒙古……
而且欧洲大多数地方,包括俄国,看这些“东方”都是一片混沌,本来就认不清。他xi惯于拿蒙古这个概念,代替整个东方。
所以,抵制这个概念上的“东方”,就成了他们的政治正确,或者说文化xi惯了。
而西化派,肯定更得抵制。因为西化派的合法性,就是来自于“西欧文明更先进,我们要向他们学xi”,如果接受和学xi东方,那自己的合法性就彻底完蛋了。所以,他们也没法接受。
从沙俄时代开始,到现在这个低配白帐汗国,都在积极向“西方先进文明”靠拢。然而问题是,人家不理他……
西边,人家本能地抵制他。东边,他本能地抵制人家。怎么办呢?只能想办法找罗马。
但他又不太懂罗马。
历史上,俄国对“罗马”的理解几乎都是宗教上的。他们语境里的罗马,理解成基督教的中心就行。俄国神学家认为,第二个罗马城(“新罗马”君士坦丁堡)也没了,所以他这儿就是第三个罗马,是神新选定的地方、基督教的新中心。
(实际上有些俄国文书里,也自称“新耶路撒冷”或者“新以色列”,这种名字可能更容易看出含义。不过现在不怎么用了,所以也没那么出名。)
所以,这个罗马理论,主要是用来通过宗教,给沙皇提供神权支持的。从结果看,也还算成功。
至于罗马文明本身,他其实没什么兴趣。甚至于和东罗马公主通婚,在外人看来是个合法性标志,但在他们自己看来,其实也没那么重要。
而且罗马在文明上更多、更深的意义,以他那个文明水平,也学不来……
当然,罗马观念的影响还是一直在的。俄国也经常有一种“神选”和“救世主”情怀,就是来自这个地方。
俄国的很多矛盾之处,大概也是来自这里。比如当年对待中国的时候,可能就不是“想当爹”这么简单,而是有很明显的救主情怀,和厌恶东方情怀的叠加。这心态或许是免不了的。
(当然,他这个文明矛盾的地方多了,也不止这一个……)
这些,是他顺风顺水的时候。一旦遇到问题,麻烦就来了。西边不要他,东边他不可能接受,他这个罗马,其他人也不认。
俄国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。西化派因为碰壁太多,已经开始式微了。于是大家纷纷投奔本土派,开始鼓//吹和渲染“斯拉夫”自己的那套东西。
另外需要注意的是,在本土派眼里,不管苏共还是自由派,都是“西化”玩意儿。
但这就造成另一个问题:本土派也架不起来自己的合法性了。
按照那边的经验,合法性可以有两个来源,首先就是信仰带来的情怀和凝聚力。通过构筑一个“天”,来把大家重新团结起来,也是可以的。
在留里克和罗曼诺夫时代,斯拉夫人、东正教这些概念,确实是和宗教情怀绑定的,能唤起人们的神选自豪感和弥赛亚情怀。但现在,这个“天”已经不太行了。
比救世主情怀,他还不如苏联。因为仔细一看,就会发现,苏联的意识形态才是俄国历代以来,把救世主情怀抒发的最好的。因为他那个“教义”是真的想拯救世界,而且真的能吸引到人。
甚至于直到现在,最符合俄国“圣愚”形象的,都是当年那些苏共老党员。现在的斯拉夫信徒里头根本找不出来能压过人家的。
而比神选自豪感,他又比不过美国。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,就不赘述了。美国在这方面比他来劲多了……
横向比不过美国,纵向比不过苏联,这个架构还能不能坚持,就很麻烦。
这个方向基础不足,那就只能从历史里面找支撑点,问题是罗曼诺夫时代,厉害的沙皇人均西化派。所以,只能一边魔改历史,一边再往前,吹早期的莫斯科大公们,作为文明独立发展的标志。
其实那会儿的莫斯科大公,基本都是大汗的好安达。但又不能这么说,就只能继续自己随性改编。
另一方面,为了把法统串起来,就只能再拉人,比如本土派一直热衷的把斯大林也拉进沙皇道统里面,就是这种思路。
结果,一个大国,历史构建弄的跟越南一个水平……不知道怎么说好。
当然,还有个另辟蹊径的方向,就是自己打出来合法性。不过从现在情况看,也挺难的。
所以虽然整体架构看起来还是3.0左右,但我怀疑就这点都只是苏联遗德了。大概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掉级……
注2:文明群体的“向心”趋势
现在俄国西化派还是有一定底气的,能维持僵局。不过需要提醒的是,西化派不行了,对中国不见得是个好消息。
这个概念可能比较反常识,但大家需要注意,文化上靠拢,不代表政治上靠拢。相反,历史上的这种“文化靠拢”,反而会经常引起战争。
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突厥人对伊斯兰世界。突厥人本来很“东方”,一直参与草原到中原这一代的争夺,但波斯人努力让突厥人改宗之后,他们不但没给伊斯兰世界充当屏障,反而掉头就打进去了。这一轮入侵反而把波斯人和阿拉伯人重建文明秩序的努力摧毁了。
俄国如果西化了,就会成为欧洲的突厥人,作为边缘势力积极参与欧洲的争夺(而且大概率会xi惯性使用暴力手段)。历史上,追求西化的沙俄就是这么做的。
反而是,他本土化了,对中国才麻烦。因为他真变成蒙古边缘势力了……
这种民族,能团结起来,靠的不是共同认识,而是共同敌人。但现在的所谓蒙古国,只是个外喀尔喀联盟,他是当不起这个靶子的。
虽然这个话,很多人情感上大概不能接受,但我得提醒一句,现在的蒙古核心法理,就是在中国手里的……你不认都不行,因为人家外面的都这么认为。
进一步推测,这个思路的历史实践是“黄俄罗斯”,也就是把他意识里的“蒙古核心区”吞掉。(清朝面对俄罗斯也自称汗,而且人家本来就分不清蒙古啊、契丹啊、女真啊这些的)
单纯用出海口,是解释不了这个动力的。跨过整个西伯利亚,这出海口也出不了什么东西了……我怀疑更可能的情况是,他本能的动力,是“金帐复兴,反攻元朝”。和越南总是想着北//伐,可能是一个逻辑。出海口反而是附带的:因为打到这儿了,所以才需要个出海口方便交通。
历史上,俄国强势的时候,会选择“双头鹰”,两头都兼顾。现在已经没这个实力了,只能二选一,就看他最后选什么了。
当然,这个也不需要太在意。
说的难听点,从文明内核和民族政权合法性这些角度考虑,反华本来就是中国周边这些政权唯一的出路。还有人不反,说明现在中国太弱,将来强起来肯定也得反。
这种事情今后会越来越多的,大家有个心理准备,不用大惊小怪就行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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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现代的各种国家基本上都是法国这套制度的模仿者,不过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,模仿出来的效果也各不相同,也没办法分类。
而且,有些看起来像的,其实也只是表面上相似,本质上不是一个思路。
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国独立宣言和法国人权宣言,关于人天生权利的描述。
独立宣言里的那个著名句子,原文是:
意思是:所有人被平等地创造出来,他们的创造者赐予他们特定的不可剥夺的权利
人权宣言里则是:
Leshommesnaissentetdemeurentlibreseté
意思是:人类天生并且始终自由,且在权利上平等
如果只看大概意思,似乎差不多。但从合法性授权顺序的角度看,这俩差别一点都不小。
我看国内很多地方喜欢说,美国独立宣言宣称“人人生而平等”,其实人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。
法国人那个说法,才更接近“生而平等”的意思,也不知道为什么硬套给美国人了。
实际上,这俩虽然都叫“基督教国家”,但他的合法性基础都不一样。法国人权宣言的授权部分,说的是“Enconséquence,ilproclame,enprésencedel’Etresuprême,laDéclarationsuivantedesdroitsdel’hommeetducitoyen.”(在至尊者面前,宣告如下所述的,关于人类和市民权利的声明)
这个l’Etresuprême就是他们自己编的那个至高神。其实就是自己捏了个神,然后给自己授权。
美国人满脑子上帝,根本玩不转这个的……他俩水平差远了。
很多人在分析这二者的相似性,但按理说,作为提供合法性的文件,合法性的来源本身才是最重要的。
而分析合法性本身,不能只看具体条文,得首先看这个“神”本身的来龙去脉。但欧美那边的主流宣传里,没见几个去重点分析“神”自己的。国内的材料对此基本都是照搬,所以也没法指望。
明明不难想,但就是没人做,就很怪。
当然,只靠一个文件,几个关键词,就去断定一个政权的性质和水平,肯定是不现实的,还得看它究竟如何运行。这里主要是提供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,大家别随便给糊弄了就行。
主要是近现代社会,这种模仿者太多了,而且都喜欢自吹,防不胜防……
注:城邦革命:
欧洲的城市和中国差别很大。前面应该也讲过。
中国古代城市,包括罗马的城市,大多是因为政治、军事目的建立的,是整个帝国统治秩序的一部分。
而中世纪以来,欧洲的城市,往往是因为商业需求,自发形成的。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则,和国王、领主们构建的统治体系,往往若即若离。相对整个社会的农业背景,这些纯粹的商业城市,是“侵入”整个社会的。
因此,中世纪和之后的城市,心态其实不像一个国家,而是更像一个城邦。
到近代,各国纷纷从城市开始,出现革命运动,这个趋势就更明显。他们的合法性构建,都有非常浓郁的城邦味儿……
另外,有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。这些国家的革命过程中,最大比例的人口损失,都是发生在外乡地区。
比如大革命时,巴黎在“恐bu统治”中,被处决的一共也只有两千六百多人。整个法国的损失,大部分发生在旺代地区,一共死了几十万。
事情的起因是巴黎政府要驱逐教会,不但要赶走教士,还要没收教会的财产。而这些教产土地,最后基本都流入了城市资产者手中。但城市资产者拒绝承担教会的安抚和福利职能,对农民比教会还恶劣,所以农民更怀念教士,而不喜欢这些城里来的。
在保王党的鼓动下,大批农民开始造反,和共和国军队交战。保王党和革命党杀来杀去,最后把旺代的人口杀掉了将近一半。直到一百多年后,这地方的人口才恢复到大革命之前的水平。
这种例子在欧洲各国都能找到,比如英国的爱尔兰,比如俄国的乌克兰……基本上到处都有,是那边的共性,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。
那些地方的城市,一直都是这种心态。他和周围农村领地的关系,还没有和其他贸易伙伴城市的关系更紧密。这种情况下,他本来就不可能对乡下人友善的。
实际上,这种城市在全世界都有,也很好判断。你看哪个城市,在心态上没多少本国概念,而是认为自己属于跨国的贸易网,那它就是这种典型的欧式贸易城市了。它的各种表现,也都可以照着推出来的。
级:俄国
这个也是不太好划分的,主要是从不同角度看,差距拉的太大了……
我们这里主要说下背景,然后大家自己分析吧。
和欧洲那些国家不同,俄国的合法性其实是两部分组成的。
沙俄时代,沙皇和皇帝,就是两个来源不同、性质不同的头衔。
沙皇这个名字,是从东罗马那儿抄来的,当然也可能是经过保加利亚那边抄来的三手头衔。但莫斯科大公最开始采用这个头衔的时候,配套的合法性来源,却跟罗马本身没太大关系,因为这个头衔是直接来自金帐的。一直到近代,俄国和波兰的官方通信里,还把蒙古系的各路可汗称为“沙皇”。
或者更简单点说,沙皇对应的就是东正教的大汗,或者说是“罗马教会”认可的大汗。通过假借罗马的神学权威和大汗的神学、世俗权威,实现了政教合一。
能实现这个结果,也是很不错的。但问题是后面又出事了。
沙皇的权威,是伊凡四世一手打造出来的。他所属的留里克王朝后来却绝嗣了,再加上波兰人屡次入侵,国家处于无主状态。最后,贵族们推举了伊凡的皇后所在的家族担任沙皇,也就是罗曼诺夫家族。
但这前后的事件,导致了贵族和民众对合法性的怀疑。而且,他们怀疑的不是沙皇这个位置本身,他们怀疑的是罗曼诺夫家配不配当沙皇……
这个问题从头到尾都在困扰罗曼诺夫王朝,一直到近现代。
到彼得一世的时候,他希望大家学xi西方的先进文明。但莫斯科的贵族们别说学西方了,他们连接不接受彼得,都在摇摆。
最后,彼得实在受不了,干脆带人“出走”了。跑到了北方,建立了新首都圣彼得堡(彼得格勒)。在那里,彼得新建了一个“皇帝”头衔,同时宣称国家叫俄罗斯帝国。皇帝是罗曼诺夫家专有的,所以也可以避开那个尴尬的配不配当沙皇的问题了。
但是,这就有个新问题:皇帝的合法性来自哪里?
这个问题也很麻烦,因为皇帝的合法性其实是外来的,来自学xi“西方先进文明”。
在中国,学“西方先进文明”可以当做一个权宜之计,因为中国自己的文明内核过于坚实,这些外来的思潮要么被本土化、被吸收,要么因为无法融入而彻底衰落,站在历史视角,造成的副作用还是有限的。
但俄国的文明内核……他是能被蒙古人同化这个水平的……
所以,引入西方合法性的后果是,俄国“精分”了。
西化派和本土派的分歧,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斗争,几乎一直延续到现在,在历次重要事件中都能找到明显的影子。
在近现代,这些分歧更加加剧了。结果是,大家在理论上都支持民——天——官府这种模型,但“天”到底是什么,就不好说了。“民”到底是哪些人,大家互相之间,认识也不同。
结果就是不同的理论之间相互争执,不同的群体相互开除民籍。这种事情就从俄国近代一直闹到当今。
还有个问题,就是官府本身。
在讨论中国的章节里,我们几乎没怎么提这部分,因为中国的政府管理制度相当成熟,几乎没有拖后腿的时候。但他这边不一样。
俄国在运行这个模型的时候,还得面临官府行不行的问题。因为俄国大部分地区是真的很落后,很多地方甚至停留在原始村社阶段。城市中的水平也高不了多少,官僚制度还是刚从欧洲学来的新概念。这种情况下,合法性构建和国家组织突然跳跃,官府能不能独立履行这些突然增大的职责,是很难说的。
现实是,苏联时期,官府真成了拖后腿的。我们看到的说法都是他太官僚主义,实际上这个词是夸他。
他的问题恐怕不是太官僚,而是不够官僚。可能是官僚制度对于他来说太陌生太高深了,以至于他就玩不转这个东西。选官、考评、升降、退出机制……全都搞的一塌糊涂。说难听点,我怀疑他水平连汉朝都没有。
苏联制度的“僵化”“变质”或许只是个结果。强行要求他跑这么高的版本,这要是不僵化变质才怪了……
所以,这三个环节,他全都有问题。
革命之后的俄国理论上也是级,而且合法性构建也比当年的法国更完善,但真执行起来,就变成这种非常“混杂”的情况,也不知道放哪一级好。
要是本来就不行,那也就算了。但本来设计很好的架构,给弄成这样,就颇让人唏嘘……
注1:归属难题:
之前,我们讲过文明外延的问题。比如越南、朝韩这种,就是典型的中原文明的外延。在现代,这种国家必然反中原文明,否则他自己就没法解释自己的意义。
而俄国的本土派,就面对这种难题。因为他其实也是这种外延。只不过他是罗马和蒙古文明的外延。
蒙古文明这个词可能有点怪,说是东方文明应该更准确一点。但俄国离“东方文明”的核心区太远了,他直接接触的就只有蒙古……
而且欧洲大多数地方,包括俄国,看这些“东方”都是一片混沌,本来就认不清。他xi惯于拿蒙古这个概念,代替整个东方。
所以,抵制这个概念上的“东方”,就成了他们的政治正确,或者说文化xi惯了。
而西化派,肯定更得抵制。因为西化派的合法性,就是来自于“西欧文明更先进,我们要向他们学xi”,如果接受和学xi东方,那自己的合法性就彻底完蛋了。所以,他们也没法接受。
从沙俄时代开始,到现在这个低配白帐汗国,都在积极向“西方先进文明”靠拢。然而问题是,人家不理他……
西边,人家本能地抵制他。东边,他本能地抵制人家。怎么办呢?只能想办法找罗马。
但他又不太懂罗马。
历史上,俄国对“罗马”的理解几乎都是宗教上的。他们语境里的罗马,理解成基督教的中心就行。俄国神学家认为,第二个罗马城(“新罗马”君士坦丁堡)也没了,所以他这儿就是第三个罗马,是神新选定的地方、基督教的新中心。
(实际上有些俄国文书里,也自称“新耶路撒冷”或者“新以色列”,这种名字可能更容易看出含义。不过现在不怎么用了,所以也没那么出名。)
所以,这个罗马理论,主要是用来通过宗教,给沙皇提供神权支持的。从结果看,也还算成功。
至于罗马文明本身,他其实没什么兴趣。甚至于和东罗马公主通婚,在外人看来是个合法性标志,但在他们自己看来,其实也没那么重要。
而且罗马在文明上更多、更深的意义,以他那个文明水平,也学不来……
当然,罗马观念的影响还是一直在的。俄国也经常有一种“神选”和“救世主”情怀,就是来自这个地方。
俄国的很多矛盾之处,大概也是来自这里。比如当年对待中国的时候,可能就不是“想当爹”这么简单,而是有很明显的救主情怀,和厌恶东方情怀的叠加。这心态或许是免不了的。
(当然,他这个文明矛盾的地方多了,也不止这一个……)
这些,是他顺风顺水的时候。一旦遇到问题,麻烦就来了。西边不要他,东边他不可能接受,他这个罗马,其他人也不认。
俄国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。西化派因为碰壁太多,已经开始式微了。于是大家纷纷投奔本土派,开始鼓//吹和渲染“斯拉夫”自己的那套东西。
另外需要注意的是,在本土派眼里,不管苏共还是自由派,都是“西化”玩意儿。
但这就造成另一个问题:本土派也架不起来自己的合法性了。
按照那边的经验,合法性可以有两个来源,首先就是信仰带来的情怀和凝聚力。通过构筑一个“天”,来把大家重新团结起来,也是可以的。
在留里克和罗曼诺夫时代,斯拉夫人、东正教这些概念,确实是和宗教情怀绑定的,能唤起人们的神选自豪感和弥赛亚情怀。但现在,这个“天”已经不太行了。
比救世主情怀,他还不如苏联。因为仔细一看,就会发现,苏联的意识形态才是俄国历代以来,把救世主情怀抒发的最好的。因为他那个“教义”是真的想拯救世界,而且真的能吸引到人。
甚至于直到现在,最符合俄国“圣愚”形象的,都是当年那些苏共老党员。现在的斯拉夫信徒里头根本找不出来能压过人家的。
而比神选自豪感,他又比不过美国。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,就不赘述了。美国在这方面比他来劲多了……
横向比不过美国,纵向比不过苏联,这个架构还能不能坚持,就很麻烦。
这个方向基础不足,那就只能从历史里面找支撑点,问题是罗曼诺夫时代,厉害的沙皇人均西化派。所以,只能一边魔改历史,一边再往前,吹早期的莫斯科大公们,作为文明独立发展的标志。
其实那会儿的莫斯科大公,基本都是大汗的好安达。但又不能这么说,就只能继续自己随性改编。
另一方面,为了把法统串起来,就只能再拉人,比如本土派一直热衷的把斯大林也拉进沙皇道统里面,就是这种思路。
结果,一个大国,历史构建弄的跟越南一个水平……不知道怎么说好。
当然,还有个另辟蹊径的方向,就是自己打出来合法性。不过从现在情况看,也挺难的。
所以虽然整体架构看起来还是3.0左右,但我怀疑就这点都只是苏联遗德了。大概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掉级……
注2:文明群体的“向心”趋势
现在俄国西化派还是有一定底气的,能维持僵局。不过需要提醒的是,西化派不行了,对中国不见得是个好消息。
这个概念可能比较反常识,但大家需要注意,文化上靠拢,不代表政治上靠拢。相反,历史上的这种“文化靠拢”,反而会经常引起战争。
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突厥人对伊斯兰世界。突厥人本来很“东方”,一直参与草原到中原这一代的争夺,但波斯人努力让突厥人改宗之后,他们不但没给伊斯兰世界充当屏障,反而掉头就打进去了。这一轮入侵反而把波斯人和阿拉伯人重建文明秩序的努力摧毁了。
俄国如果西化了,就会成为欧洲的突厥人,作为边缘势力积极参与欧洲的争夺(而且大概率会xi惯性使用暴力手段)。历史上,追求西化的沙俄就是这么做的。
反而是,他本土化了,对中国才麻烦。因为他真变成蒙古边缘势力了……
这种民族,能团结起来,靠的不是共同认识,而是共同敌人。但现在的所谓蒙古国,只是个外喀尔喀联盟,他是当不起这个靶子的。
虽然这个话,很多人情感上大概不能接受,但我得提醒一句,现在的蒙古核心法理,就是在中国手里的……你不认都不行,因为人家外面的都这么认为。
进一步推测,这个思路的历史实践是“黄俄罗斯”,也就是把他意识里的“蒙古核心区”吞掉。(清朝面对俄罗斯也自称汗,而且人家本来就分不清蒙古啊、契丹啊、女真啊这些的)
单纯用出海口,是解释不了这个动力的。跨过整个西伯利亚,这出海口也出不了什么东西了……我怀疑更可能的情况是,他本能的动力,是“金帐复兴,反攻元朝”。和越南总是想着北//伐,可能是一个逻辑。出海口反而是附带的:因为打到这儿了,所以才需要个出海口方便交通。
历史上,俄国强势的时候,会选择“双头鹰”,两头都兼顾。现在已经没这个实力了,只能二选一,就看他最后选什么了。
当然,这个也不需要太在意。
说的难听点,从文明内核和民族政权合法性这些角度考虑,反华本来就是中国周边这些政权唯一的出路。还有人不反,说明现在中国太弱,将来强起来肯定也得反。
这种事情今后会越来越多的,大家有个心理准备,不用大惊小怪就行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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