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 夏洛特的危机
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,但夏洛特也没有说什么。
这件事情太过荒诞无稽,稍微动下脑子都知道是有人在行骗。相比于其他官吏,钱程算不上好色的人,而且他也不傻,不会去做没意义的事情。
就算人家白送给他女奴,对他有什么好处?有苏白芷在,他就不可能留得下来。白折腾一圈还没有收获,不是犯傻么。
夏洛特很早就发现,苏白芷的嫉妒心高的离谱。
她一开始以为,这是汉朝婚制的问题。
夏洛特家里给她安排的女仆,经常向她普及这方面的知识,以弥补她常年不在贵族圈子里带来的常识缺失。而据女仆说,苏白芷这种心态,就是典型的争宠心理。
当时大家推测,汉朝实行类似多妻的制度,在这种环境下,妻室之间必须相互争夺排挤。因为获得了更多宠爱的人,才能为自己和子嗣获得更多资源,相反,就会被其他人欺凌,夺走赖以生存的资源,落到悲惨的境地。所以,苏白芷这样大家族出身的小姐,已经形成了排她的本能。
而在一夫一妻制度下的西洲,就相对简单了不少。在这里,妻子并没有参与争宠的必要。
西洲上层的贵妇,在夫家的地位,只和两个因素有关:娘家的实力,还有儿子的实力。只要娘家势力强大,那她的正妻位置就基本不会有悬念。只要儿子有担当继承人的能力,那之后也不会有其他女人对她产生威胁。
争宠是情妇们之间的事,和妻子是没什么关系的。一方面,丈夫有选择情妇的权力,人家想谈恋爱,当妻子的也没理由去管。另一方面,妻子也不会因为失宠就被情妇取代,或者说,就算被取代,也不可能是爱情的原因。
情妇们往往是间谍和掮客,承担的任务是博取贵族的宠爱,从而让自己这一方获得更多的情报和政治优势。在有些宫廷文化发达的地方,情妇甚至还得承担管理人际关系网、帮助处理内务外交,和引荐人才的任务。但在家族血脉延续的问题上,情妇是没有权力参与的。
所以,有些妻子还专门给丈夫挑选、推荐情妇,以此加强自己对宫廷政治的影响和控制。妻子和情妇的定位、权力,都是不重合的,双方有很大合作空间。在这种环境中,妻子跑去和情妇争宠,是个很掉价的行为。
大家总结发现,苏白芷的表现,就不太像一夫一妻制度下的贵族小姐。
直到后来,夏洛特才了解到,汉朝确实是相对严格的一夫一妻制。苏白芷的情况,更多地是她本人的问题,和人家的制度没什么关系——哪怕在汉朝人眼里,她也是知名问题少女。
所以,夏洛特始终没有和苏白芷交锋,相反,她有时还会故意偷偷向对方传递信息。
夏洛特不得不承认的是,她自己也不是个正统的女贵族。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努力补课,但有些思想还是拗不过来。看到钱程和其他年轻女子亲近,她还是会本能地觉得不舒服,想去阻挠。
礼仪嬷嬷和亲近王室的贵妇们多次向她提醒,这种心态是不健康的,需要改正。但夏洛特一时半会儿改不了,于是她想了个折中的计划。
每次一发现钱程和其他女人亲近,她就及时告知苏白芷,让苏白芷闹腾去。
南征前后,钱程在加拉西亚待了不短时间,整顿政务和军务。不出预料,很多贵妇和小姐都慕名赶来,试图占点政治、贸易乃至身体上的便宜。夏洛特借故轰走了不少图谋不轨的人,剩下不好直接出面的,就喊苏白芷来轰人。
这种放狐狸咬人的计划很成功,从头到尾,钱程也没被热情的女贵族们拉上床。不仅如此,那个一直缠着他的、自称徒弟的阿蒂拉,也在战后被苏白芷设法轰走了。
相比于容易摆平的苏白芷,伊兰瑞尔才是更麻烦的角色。夏洛特发现,这精灵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帮忙用的情妇了。
她身边的加拉西亚贵妇们对此颇为不满,觉得都什么时候了,精灵还用这种眼光看人。但伊兰瑞尔确实很难对付。
伊兰瑞尔之前谦虚地说,她的文法、修辞、辩论,学的都不怎么好。问题是,这个不好,是相对那些皓首穷经几百年的老学究,和整个精灵社会几十年间排得上号的新秀,夏洛特那点教育水平,是肯定没法跟人家比的。
最开始,因为和钱程接触的早,夏洛特从他那儿拿来了《诗经》之类的典籍,提前学了一年,得到了不少接近钱程的机会。然而,伊兰瑞尔发现之后,立刻也以研究哲学为由,抱了一大摞书回去,还喊了家族雇佣的一群学者,天天在那儿翻译、剖析。夏洛特的知识功底,根本没法和这些老怪物比。
她能背诵引用一些诗句的时候,伊兰瑞尔还对此一无所知。然而等她大概能看懂《尚书》、《春秋》的时候,伊兰瑞尔已经整天引经据典,反过来用春秋里的例子做类比,给钱程讲述精灵历史上值得引以为戒的重要事件,还给他推荐书籍了。
这根本就是欺负人,夏洛特都快给急哭了。
不仅如此,伊兰瑞尔还擅长音乐和舞蹈,夏洛特听说,她多次带着乐器,和钱程一起出去散心,还自称是他的知音——这又是夏洛特完全不会的技能。
而之后,伊兰瑞尔甚至变本加厉。她原本就时不时送钱程一些礼物,混熟了之后,就开始亲手制作一些配饰、点心之类的送给他。伊兰瑞尔手很巧,还会各种神奇的法术,送给钱程的东西,钱程都很喜欢。而夏洛特……她除了长矛和剑,就不会什么了。
最气人的一次,伊兰瑞尔制作了一大篮子点心,在开会的时候当众发给大家。宾客们纷纷称赞,高仲还很怀念地说,像他老家一种叫“老婆饼”的点心,引得众人都表示赞同。
虽然之后高仲的工地就遭了灾,半夜窜进去一大群狐狸,搞的鸡飞狗跳,一片狼藉,连打石灰的棒子都给弄折了。但这个故事却传开了,连带着名字,都和伊兰瑞尔联系了起来。
夏洛特更加没办法。
这甚至不是手艺的问题。西洲人根本不会这么多点心的制作方法,不是因为大家不喜欢,而是因为最简单的原因——根本没有原料。别说那些香草和精油,连基本的糖,都是稀缺品。
这地方的甜味剂长期只有蜂蜜,产量很低,也不稳定。连国王和大贵族,都只能在重要宴会的时候,招待大家吃一点。整桶的蜂蜜甚至可以当做遗产,写进贵族的遗嘱里。
十几年前,加拉西亚有个修道士成功改良了养蜂的技术,让产量提升了一些,勉强能供应上王室的需求。夏洛特这才可以破天荒地规定,从北海招募来的精锐武士,只要打赢一次大战,就可以免费喝蜜酒喝到痛快。靠着这点好处,就让北海人激动不已,把她当成失踪已久的女武神歌颂。
至于糖,那就更不用提了。
钱程当初带了些饴糖,本来是准备哄小孩的,结果发现,给块糖,连骑士老爷都能哄住。没办法,连这东西在西洲乡下,都是稀罕物件……
而伊兰瑞尔做点心的那种糖,夏洛特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,从哪来。后来她才知道,这是精灵探险家沿着南大陆向东进行的历次探索,收获的成果之一。在温暖的南大陆腹地,一些种植园产出这种宝贵的调料,除此之外,几乎没有其他的渠道。
伊兰瑞尔当然能获得这些糖。精灵帝国退出大陆之后,作为当时少有的“海外派”成员,她家一直和南大陆的开拓者们关系密切。她哥哥是个不怎么喜欢干正事的逍遥公子,整天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手艺,伊兰瑞尔估计也跟着学了不少,现在正好有机会用到了。
而夏洛特,连想都不敢想。
她平时就没怎么吃过点心,日子过得比较好的时候,也就是吃一些精筛过的面包——什么香料都没加过的那种。而即使这种面包,都得有点家底的贵族才能天天吃得起。钱程等人,都管这玩意儿叫“土司面包”,意思是只有土司级别的贵人,才有资格享受。
那些点心,整个大陆估计都没几个人类会做。美食的发展,是需要大量尝试的。这种情况下,让她上哪儿学去。
苏白芷很早之前,就开始没事儿给钱程做顿饭,有时甚至炫耀式地邀请大家一起吃。伊兰瑞尔也时不时来一次,夏洛特也从她那儿领到过一些好吃的。夏洛特实在受不住,但她自己忍不住去尝试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除了行军釜煮大杂烩,好像也就会烤面包和烤肉了。
——连想把肉烤的好吃点,需要刷的调料,都是从南大陆进口的;而苏白芷炒菜的同款铁锅,也得从汉朝定制,全加拉西亚都不产这东西。
夏洛特没办法,偷偷托殷琼帮忙,雇了个厨师。临时开始补课。好不容易学会了几道菜,夏洛特一边自己品尝,一边对着殷琼哭。
夏洛特说,她觉得自己像个又笨又穷的野蛮人丫头。
殷琼总不能说她描述的很确切,只好一边打哈哈一边安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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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事情太过荒诞无稽,稍微动下脑子都知道是有人在行骗。相比于其他官吏,钱程算不上好色的人,而且他也不傻,不会去做没意义的事情。
就算人家白送给他女奴,对他有什么好处?有苏白芷在,他就不可能留得下来。白折腾一圈还没有收获,不是犯傻么。
夏洛特很早就发现,苏白芷的嫉妒心高的离谱。
她一开始以为,这是汉朝婚制的问题。
夏洛特家里给她安排的女仆,经常向她普及这方面的知识,以弥补她常年不在贵族圈子里带来的常识缺失。而据女仆说,苏白芷这种心态,就是典型的争宠心理。
当时大家推测,汉朝实行类似多妻的制度,在这种环境下,妻室之间必须相互争夺排挤。因为获得了更多宠爱的人,才能为自己和子嗣获得更多资源,相反,就会被其他人欺凌,夺走赖以生存的资源,落到悲惨的境地。所以,苏白芷这样大家族出身的小姐,已经形成了排她的本能。
而在一夫一妻制度下的西洲,就相对简单了不少。在这里,妻子并没有参与争宠的必要。
西洲上层的贵妇,在夫家的地位,只和两个因素有关:娘家的实力,还有儿子的实力。只要娘家势力强大,那她的正妻位置就基本不会有悬念。只要儿子有担当继承人的能力,那之后也不会有其他女人对她产生威胁。
争宠是情妇们之间的事,和妻子是没什么关系的。一方面,丈夫有选择情妇的权力,人家想谈恋爱,当妻子的也没理由去管。另一方面,妻子也不会因为失宠就被情妇取代,或者说,就算被取代,也不可能是爱情的原因。
情妇们往往是间谍和掮客,承担的任务是博取贵族的宠爱,从而让自己这一方获得更多的情报和政治优势。在有些宫廷文化发达的地方,情妇甚至还得承担管理人际关系网、帮助处理内务外交,和引荐人才的任务。但在家族血脉延续的问题上,情妇是没有权力参与的。
所以,有些妻子还专门给丈夫挑选、推荐情妇,以此加强自己对宫廷政治的影响和控制。妻子和情妇的定位、权力,都是不重合的,双方有很大合作空间。在这种环境中,妻子跑去和情妇争宠,是个很掉价的行为。
大家总结发现,苏白芷的表现,就不太像一夫一妻制度下的贵族小姐。
直到后来,夏洛特才了解到,汉朝确实是相对严格的一夫一妻制。苏白芷的情况,更多地是她本人的问题,和人家的制度没什么关系——哪怕在汉朝人眼里,她也是知名问题少女。
所以,夏洛特始终没有和苏白芷交锋,相反,她有时还会故意偷偷向对方传递信息。
夏洛特不得不承认的是,她自己也不是个正统的女贵族。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努力补课,但有些思想还是拗不过来。看到钱程和其他年轻女子亲近,她还是会本能地觉得不舒服,想去阻挠。
礼仪嬷嬷和亲近王室的贵妇们多次向她提醒,这种心态是不健康的,需要改正。但夏洛特一时半会儿改不了,于是她想了个折中的计划。
每次一发现钱程和其他女人亲近,她就及时告知苏白芷,让苏白芷闹腾去。
南征前后,钱程在加拉西亚待了不短时间,整顿政务和军务。不出预料,很多贵妇和小姐都慕名赶来,试图占点政治、贸易乃至身体上的便宜。夏洛特借故轰走了不少图谋不轨的人,剩下不好直接出面的,就喊苏白芷来轰人。
这种放狐狸咬人的计划很成功,从头到尾,钱程也没被热情的女贵族们拉上床。不仅如此,那个一直缠着他的、自称徒弟的阿蒂拉,也在战后被苏白芷设法轰走了。
相比于容易摆平的苏白芷,伊兰瑞尔才是更麻烦的角色。夏洛特发现,这精灵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帮忙用的情妇了。
她身边的加拉西亚贵妇们对此颇为不满,觉得都什么时候了,精灵还用这种眼光看人。但伊兰瑞尔确实很难对付。
伊兰瑞尔之前谦虚地说,她的文法、修辞、辩论,学的都不怎么好。问题是,这个不好,是相对那些皓首穷经几百年的老学究,和整个精灵社会几十年间排得上号的新秀,夏洛特那点教育水平,是肯定没法跟人家比的。
最开始,因为和钱程接触的早,夏洛特从他那儿拿来了《诗经》之类的典籍,提前学了一年,得到了不少接近钱程的机会。然而,伊兰瑞尔发现之后,立刻也以研究哲学为由,抱了一大摞书回去,还喊了家族雇佣的一群学者,天天在那儿翻译、剖析。夏洛特的知识功底,根本没法和这些老怪物比。
她能背诵引用一些诗句的时候,伊兰瑞尔还对此一无所知。然而等她大概能看懂《尚书》、《春秋》的时候,伊兰瑞尔已经整天引经据典,反过来用春秋里的例子做类比,给钱程讲述精灵历史上值得引以为戒的重要事件,还给他推荐书籍了。
这根本就是欺负人,夏洛特都快给急哭了。
不仅如此,伊兰瑞尔还擅长音乐和舞蹈,夏洛特听说,她多次带着乐器,和钱程一起出去散心,还自称是他的知音——这又是夏洛特完全不会的技能。
而之后,伊兰瑞尔甚至变本加厉。她原本就时不时送钱程一些礼物,混熟了之后,就开始亲手制作一些配饰、点心之类的送给他。伊兰瑞尔手很巧,还会各种神奇的法术,送给钱程的东西,钱程都很喜欢。而夏洛特……她除了长矛和剑,就不会什么了。
最气人的一次,伊兰瑞尔制作了一大篮子点心,在开会的时候当众发给大家。宾客们纷纷称赞,高仲还很怀念地说,像他老家一种叫“老婆饼”的点心,引得众人都表示赞同。
虽然之后高仲的工地就遭了灾,半夜窜进去一大群狐狸,搞的鸡飞狗跳,一片狼藉,连打石灰的棒子都给弄折了。但这个故事却传开了,连带着名字,都和伊兰瑞尔联系了起来。
夏洛特更加没办法。
这甚至不是手艺的问题。西洲人根本不会这么多点心的制作方法,不是因为大家不喜欢,而是因为最简单的原因——根本没有原料。别说那些香草和精油,连基本的糖,都是稀缺品。
这地方的甜味剂长期只有蜂蜜,产量很低,也不稳定。连国王和大贵族,都只能在重要宴会的时候,招待大家吃一点。整桶的蜂蜜甚至可以当做遗产,写进贵族的遗嘱里。
十几年前,加拉西亚有个修道士成功改良了养蜂的技术,让产量提升了一些,勉强能供应上王室的需求。夏洛特这才可以破天荒地规定,从北海招募来的精锐武士,只要打赢一次大战,就可以免费喝蜜酒喝到痛快。靠着这点好处,就让北海人激动不已,把她当成失踪已久的女武神歌颂。
至于糖,那就更不用提了。
钱程当初带了些饴糖,本来是准备哄小孩的,结果发现,给块糖,连骑士老爷都能哄住。没办法,连这东西在西洲乡下,都是稀罕物件……
而伊兰瑞尔做点心的那种糖,夏洛特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,从哪来。后来她才知道,这是精灵探险家沿着南大陆向东进行的历次探索,收获的成果之一。在温暖的南大陆腹地,一些种植园产出这种宝贵的调料,除此之外,几乎没有其他的渠道。
伊兰瑞尔当然能获得这些糖。精灵帝国退出大陆之后,作为当时少有的“海外派”成员,她家一直和南大陆的开拓者们关系密切。她哥哥是个不怎么喜欢干正事的逍遥公子,整天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手艺,伊兰瑞尔估计也跟着学了不少,现在正好有机会用到了。
而夏洛特,连想都不敢想。
她平时就没怎么吃过点心,日子过得比较好的时候,也就是吃一些精筛过的面包——什么香料都没加过的那种。而即使这种面包,都得有点家底的贵族才能天天吃得起。钱程等人,都管这玩意儿叫“土司面包”,意思是只有土司级别的贵人,才有资格享受。
那些点心,整个大陆估计都没几个人类会做。美食的发展,是需要大量尝试的。这种情况下,让她上哪儿学去。
苏白芷很早之前,就开始没事儿给钱程做顿饭,有时甚至炫耀式地邀请大家一起吃。伊兰瑞尔也时不时来一次,夏洛特也从她那儿领到过一些好吃的。夏洛特实在受不住,但她自己忍不住去尝试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除了行军釜煮大杂烩,好像也就会烤面包和烤肉了。
——连想把肉烤的好吃点,需要刷的调料,都是从南大陆进口的;而苏白芷炒菜的同款铁锅,也得从汉朝定制,全加拉西亚都不产这东西。
夏洛特没办法,偷偷托殷琼帮忙,雇了个厨师。临时开始补课。好不容易学会了几道菜,夏洛特一边自己品尝,一边对着殷琼哭。
夏洛特说,她觉得自己像个又笨又穷的野蛮人丫头。
殷琼总不能说她描述的很确切,只好一边打哈哈一边安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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