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 至高权力
铁匠不是第一次遇到被迫让出女儿的事情,但男爵那次,商人至少给了不少钱,而裁缝的遭遇则悲惨的多。
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奇怪。
朋友们都觉得,他是不是出了点毛病,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。男爵再贫穷,又岂是一介裁缝能比的。人家是神圣的贵族,得到高额报酬是应该的。
但他还在故乡时,就见过老男爵失魂落魄的样子,也见过大小姐短暂生命最后的凄凉。他很怀疑,贵族真的有神圣性么?如果是,为什么这两个并不坏的人,会被商人逼成这样呢?
而且,自暴自弃的老男爵亲口告诉他,贵族血脉已经不再神圣了,钱才是最高的权力。
但这个观点,其他人也不是很赞同。
“狗头人”就觉得这话也不全对。要是钱真的是一切,那商人也不需要天天巴结这个,拉拢那个,还费心思去和穷贵族结亲了。如果钱真的拥有神圣性,他还这么卑微干什么?
而既然双方都差不多,那为什么商人却忌惮破落的老男爵呢?
问题到这一步,就很简单了——商人有钱,但男爵有剑。
男爵经常要去公国的军队里服役,打过好几场战争。他的战友们分布在大陆各处,有很多至今都在当兵,各个国家至今都在依赖他们这些人的武力。所以,商人即使有钱有人脉,也会尽量在规则内解决问题,不敢真惹他拼命。
铁匠发现,商人害怕贵族,归根结底是贵族拥有武力。
他恍然大悟。
老男爵的理解是错的。商人和行会则不知是不懂,还是故意愚弄大家。他们说时代变了,这个时代钱才最重要,但事实显然并不是这样。
最高贵的,一直不是钱,也不是血脉,而是剑。
铁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朋友们,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。
如果男爵能用武力让商人老实,那要是他们这些工匠,也有武力呢?商人会不会也会畏惧他们,和他们平等地谈?
大家认为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,但工匠们并没有武力。
“狗头人”告诉他,商人确实和他们一样,都不靠剑吃饭,但商人有钱,可以雇佣专业的佣兵。他们这些人根本打不过人家。雇佣贵族帮工匠们去打商人,那就更不现实了。
他之前想找剑客,就是因为他本能地觉得,自己这边也得雇佣能打的人,才能和商人的势力抗衡。但现在剑客也不知道跑哪去了,他们根本找不来帮手。
裁缝也跟着大倒苦水。
他说自己当年加入新成立的制衣行会,又加入了街区的帮派,就是指望大家抱团在一起,应该能少受欺负。结果这些年下来,不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,反而更加憋屈了。这回,就是他们行会公然给外人撑腰,一起欺负他。
首领们和贵族、豪商,根本没有任何区别,很多时候他们自己就是大商人的一员,怎么可能帮助工匠们。
众人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什么。
但铁匠不想再等了。
剑客还在这里借宿的时候,经常跟人喝酒吹牛。每次喝得酩酊大醉,就开始讲述侠客刺杀恶人的故事。讲到兴起,就弹着剑,大声唱歌。
剑客虽然不见了,但他的故事太令人印象深刻,乃至血脉贲张。只是,故事的情节虽然各不相同,但刺杀的步骤却有些千篇一律,每次都是那几个环节在重复,以至于他一开口,大家都知道后面是什么。所以直到现在,他也还记得那些细节。
铁匠其实也不知道剑客的故事到底靠不靠谱,但他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,只能以此作为参考。
剑客的故事里,侠客们总是在寻找“首恶”。这个倒是不难理解。比如这次想解救裁缝,那么,只干掉车夫是不够的。用侠客的话说,这不过是一条狗,不干掉狗主人,下回再放一条出来。
而想干掉商人,就得认真起来——商人有多吝啬贪财,就有多怕死。保护自己的小命,是他唯一舍得花钱的地方。
好在,作为一个经常出入贵族豪宅的人,虽然目的不大相同,但铁匠确实很了解这些地方的常见结构和安保措施——毕竟并不是所有贵族都来自巴里希或者是“牛头人”爱好者,躲避家主和一些仆役,是他的日常工作。
他回忆商人住宅的情况,试图研究清商人的保镖配置,和使用的防范措施。当然,为了确保行动成功,还得进行现场考察,了解商人经常活动的住宅,和其他几个上层人物们经常聚会的地点。
为了能得到更多的机会,他重新向“狗头人”借来了牛头面具,又回到了贵妇们的世界中。
这次,大小姐的幽灵没有再困扰他。
借着和贵妇们幽会的时机,他渐渐摸清了更多的情况。甚至,靠着公爵夫人的引荐,他成功和商人新近宠爱的情妇勾搭上,借此得到了不少消息。
商人现在已经是商会的会长,在公爵那里也是红人。他身边常年有一个法师跟随,还雇了几个用剑的好手。这些人足够防住大多数刺客,更别说他身上肯定还带了各种防护法术。想干掉他,似乎不是那么简单。
但“牛头人”这次就没想活着离开。以此为前提,很多问题就容易多了。
剑客的故事里,侠客们经常根据目标不同,使用各种有些古怪的兵器。而他也需要锻造一把量身定做的武器。
对于一个铁匠来说,这算是恰好专业对口了。
他来到仓库里,翻出了之前囤积的材料。
那些铁锭可能并不适合满足一位贵妇对于礼物的渴望,但大小姐临终前对他说过,她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生活,实现梦想。
大小姐死后,他一度连自己还有什么梦想也不清楚了。但现在,他心中,又有了一些想法。
和朋友们不同,铁匠其实很了解剑。当初还在乡下的时候,他就经常给男爵打造和修缮武器。后来进入城市,他的生意里,也不乏贵族们购置武器的订单。但这么多年,他一直都是给别人打造武器,领着微薄的报酬,看着他们杀来杀去,抢夺财富和权力。而这次,还是他头一回打给自己用。
得益于之前为了大小姐积累的材料,他现在并不缺优秀素材,连一些传导和阻断法术的金属都有。而打造之前,他想起了剑客天天带着的那把配剑。
和男爵作战时用的剑相比,那把剑很细,剑身很长。据说这是东方的剑客们总结出来的最佳剑型,它舍弃了劈砍对方武器和盔甲的功能,只求能在一次准确的刺击中杀死对方。
这对锻造手艺很有要求,但他确实是个优秀的工匠。而且,这也不只是他的剑。“牛头人”认定,这也是自己送给大小姐的迟到的礼物。
失败了数次之后,他终于打出了满足要求的剑。随后,他找到演员“狗头人”,说之前那个面具被自己不小心弄丢了。作为赔偿,他把自己刚画好的几张图送给了对方,说这是自己打造新剑时,对于何种结构和组合,破坏法术效率最高,总结的一点心得。
“狗头人”表示,面具做起来不难,丢了就丢了。而且这图上画的一堆表示材料和锻打层的符号,他一个外行也看不懂,给他也没用啊。
“牛头人”说,要是用不着,就拿给其他铁匠换,不久之后,就肯定会有人感兴趣了。
“狗头人”听的云里雾里,表示自己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剑,如果真的让其他铁匠有兴趣,肯定是很知名的。“牛头人”则回答说,这是他自己的设计。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,非要起一个的话,就叫“发簪”吧。
留下一头雾水的“狗头人”,他回到铺子里。晚上,他再次带上了牛头面具,只不过这次,他的罩袍下还多带了把剑。
这天是商人在旧宅和情妇幽会的日子。平时,“牛头人”得躲着这种时候,但这次情况可不一样了。
他熟练地绕过守卫,翻上楼。他知道,两个佣兵会在楼梯口站岗,还有两个人盯着阳台。法师则留在客房休息,一楼还有几个仆人随时准备服侍。屋里并没有别人会阻止他。
更关键的是,商人并不知道,和其他竞争者派来的杀手不同,他有打开阁楼的门,从高处进入的办法。
——连住在这里的情妇和四处巡逻的卫兵们,对此都一无所知。他们只知道,有些男人会从阳台翻进来,和这个交际花幽会,包括那个贵妇圈子里小有名气的“牛头人”。所以防范的时候,也只习惯性地盯着那边。
而现在这条路线,是大小姐当初偷偷帮他准备的。
他提着剑闯进屋里时,商人不出意料地大吃一惊,直接跳了起来,但他片刻就回过神,随即露出气愤地神色。
“又是那个烧窑的短命鬼指使的?”他骂道:“不过你这……‘牛头人战士’,既然能混进来,说明还是有点本事。我给你三倍的报酬,赶紧滚,明天白天再来找我,我有任务给你。”
但“牛头人”并不是制陶行会会长派来的。他只是继续大步向前走去。
商人迟疑了下。
“三倍都不够?”他斥责道:“你这人太贪心了。我是市议员,下一届可能就是议长。这个城市里有几个权力和财富比我大的人?还是你不管自己全家的死活了?你怎么敢……”
“牛头人”只觉得好笑。
这人到现在,居然还在试图显摆自己的地位,想吓住对方。
但剑客告诉他,五步之内,权力没有意义。
他踏出一步,向前冲刺。“发簪”那特制的剑尖,接连刺破商人身上的几道防护法术,艰难却坚定地前进。商人似乎愣住了,只是借助本能,下意识地想躲闪,然而“牛头人”双手握着剑,借着全身的力量,把长剑压进了他的胸口。
“我不是被人雇来的。”“牛头人”说。
商人瞪大眼睛,满脸不解。
法术崩坏的爆裂声中,他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然而直到最后,他依然盯着“牛头人”,脸上的神情却不是恐惧,而是疑惑和不解。
商人至死都不能理解,这个低贱的铁匠为什么敢杀死自己。
爆炸声和情妇的尖叫声,把守卫们都惊动了。法师从客房冲出来,炸开了房门,和卫兵们一起闯进了卧室。“牛头人”想起了剑客故事里,那些杀穿了整个府邸的侠客,试图抵抗,但他终究实力不足,只刺伤了一个卫兵,就被众人乱剑砍倒。
“牛头人”躺在卧室的地毯上。临死前,被血液迷糊了的双眼中,他似乎看到,已经久未出现的大小姐,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裙,依旧站在梳妆台前,向他微笑,伸出了手。
“牛头人”的故事就此结束了。
几天后,他的尸体被挂在市中心的广场上,任由鸟雀啄食,作为对胆敢以下犯上者的恐吓。然而大家都在疯传商人死亡的消息,围观的工匠们,神情也复杂起来。
夜晚,一大群人来到商人的住宅旁。
领头的男人带狗头面具。他身后的人也都是如此,有兔子头、鹿头、山羊头……没有一个是人脸。
豪宅已经起了火,另一头,守卫们正在抢掠商人囤积在里面的珍宝。
火光下,“狗头人”弯下腰,捡起了掉在地上的、染血的牛头面具。端详了片刻后,他把面具丢进了火里。
“他已经成为人了,不需要这个面具了。”“狗头人”说。
人群又缓缓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。
这个画册至此才彻底完结。由于内容实在太长,三浦简单粗暴地把开本扩大了一倍。但即使如此,也成了厚厚一册。
三浦认为,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短画册了,当做一个独立的图画故事都可以。他还颇为认真地研究了一番,想看看什么篇幅的故事效果最好。
但这次,故事带来的反响,已经远超他的预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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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奇怪。
朋友们都觉得,他是不是出了点毛病,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。男爵再贫穷,又岂是一介裁缝能比的。人家是神圣的贵族,得到高额报酬是应该的。
但他还在故乡时,就见过老男爵失魂落魄的样子,也见过大小姐短暂生命最后的凄凉。他很怀疑,贵族真的有神圣性么?如果是,为什么这两个并不坏的人,会被商人逼成这样呢?
而且,自暴自弃的老男爵亲口告诉他,贵族血脉已经不再神圣了,钱才是最高的权力。
但这个观点,其他人也不是很赞同。
“狗头人”就觉得这话也不全对。要是钱真的是一切,那商人也不需要天天巴结这个,拉拢那个,还费心思去和穷贵族结亲了。如果钱真的拥有神圣性,他还这么卑微干什么?
而既然双方都差不多,那为什么商人却忌惮破落的老男爵呢?
问题到这一步,就很简单了——商人有钱,但男爵有剑。
男爵经常要去公国的军队里服役,打过好几场战争。他的战友们分布在大陆各处,有很多至今都在当兵,各个国家至今都在依赖他们这些人的武力。所以,商人即使有钱有人脉,也会尽量在规则内解决问题,不敢真惹他拼命。
铁匠发现,商人害怕贵族,归根结底是贵族拥有武力。
他恍然大悟。
老男爵的理解是错的。商人和行会则不知是不懂,还是故意愚弄大家。他们说时代变了,这个时代钱才最重要,但事实显然并不是这样。
最高贵的,一直不是钱,也不是血脉,而是剑。
铁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朋友们,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。
如果男爵能用武力让商人老实,那要是他们这些工匠,也有武力呢?商人会不会也会畏惧他们,和他们平等地谈?
大家认为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,但工匠们并没有武力。
“狗头人”告诉他,商人确实和他们一样,都不靠剑吃饭,但商人有钱,可以雇佣专业的佣兵。他们这些人根本打不过人家。雇佣贵族帮工匠们去打商人,那就更不现实了。
他之前想找剑客,就是因为他本能地觉得,自己这边也得雇佣能打的人,才能和商人的势力抗衡。但现在剑客也不知道跑哪去了,他们根本找不来帮手。
裁缝也跟着大倒苦水。
他说自己当年加入新成立的制衣行会,又加入了街区的帮派,就是指望大家抱团在一起,应该能少受欺负。结果这些年下来,不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,反而更加憋屈了。这回,就是他们行会公然给外人撑腰,一起欺负他。
首领们和贵族、豪商,根本没有任何区别,很多时候他们自己就是大商人的一员,怎么可能帮助工匠们。
众人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什么。
但铁匠不想再等了。
剑客还在这里借宿的时候,经常跟人喝酒吹牛。每次喝得酩酊大醉,就开始讲述侠客刺杀恶人的故事。讲到兴起,就弹着剑,大声唱歌。
剑客虽然不见了,但他的故事太令人印象深刻,乃至血脉贲张。只是,故事的情节虽然各不相同,但刺杀的步骤却有些千篇一律,每次都是那几个环节在重复,以至于他一开口,大家都知道后面是什么。所以直到现在,他也还记得那些细节。
铁匠其实也不知道剑客的故事到底靠不靠谱,但他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,只能以此作为参考。
剑客的故事里,侠客们总是在寻找“首恶”。这个倒是不难理解。比如这次想解救裁缝,那么,只干掉车夫是不够的。用侠客的话说,这不过是一条狗,不干掉狗主人,下回再放一条出来。
而想干掉商人,就得认真起来——商人有多吝啬贪财,就有多怕死。保护自己的小命,是他唯一舍得花钱的地方。
好在,作为一个经常出入贵族豪宅的人,虽然目的不大相同,但铁匠确实很了解这些地方的常见结构和安保措施——毕竟并不是所有贵族都来自巴里希或者是“牛头人”爱好者,躲避家主和一些仆役,是他的日常工作。
他回忆商人住宅的情况,试图研究清商人的保镖配置,和使用的防范措施。当然,为了确保行动成功,还得进行现场考察,了解商人经常活动的住宅,和其他几个上层人物们经常聚会的地点。
为了能得到更多的机会,他重新向“狗头人”借来了牛头面具,又回到了贵妇们的世界中。
这次,大小姐的幽灵没有再困扰他。
借着和贵妇们幽会的时机,他渐渐摸清了更多的情况。甚至,靠着公爵夫人的引荐,他成功和商人新近宠爱的情妇勾搭上,借此得到了不少消息。
商人现在已经是商会的会长,在公爵那里也是红人。他身边常年有一个法师跟随,还雇了几个用剑的好手。这些人足够防住大多数刺客,更别说他身上肯定还带了各种防护法术。想干掉他,似乎不是那么简单。
但“牛头人”这次就没想活着离开。以此为前提,很多问题就容易多了。
剑客的故事里,侠客们经常根据目标不同,使用各种有些古怪的兵器。而他也需要锻造一把量身定做的武器。
对于一个铁匠来说,这算是恰好专业对口了。
他来到仓库里,翻出了之前囤积的材料。
那些铁锭可能并不适合满足一位贵妇对于礼物的渴望,但大小姐临终前对他说过,她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生活,实现梦想。
大小姐死后,他一度连自己还有什么梦想也不清楚了。但现在,他心中,又有了一些想法。
和朋友们不同,铁匠其实很了解剑。当初还在乡下的时候,他就经常给男爵打造和修缮武器。后来进入城市,他的生意里,也不乏贵族们购置武器的订单。但这么多年,他一直都是给别人打造武器,领着微薄的报酬,看着他们杀来杀去,抢夺财富和权力。而这次,还是他头一回打给自己用。
得益于之前为了大小姐积累的材料,他现在并不缺优秀素材,连一些传导和阻断法术的金属都有。而打造之前,他想起了剑客天天带着的那把配剑。
和男爵作战时用的剑相比,那把剑很细,剑身很长。据说这是东方的剑客们总结出来的最佳剑型,它舍弃了劈砍对方武器和盔甲的功能,只求能在一次准确的刺击中杀死对方。
这对锻造手艺很有要求,但他确实是个优秀的工匠。而且,这也不只是他的剑。“牛头人”认定,这也是自己送给大小姐的迟到的礼物。
失败了数次之后,他终于打出了满足要求的剑。随后,他找到演员“狗头人”,说之前那个面具被自己不小心弄丢了。作为赔偿,他把自己刚画好的几张图送给了对方,说这是自己打造新剑时,对于何种结构和组合,破坏法术效率最高,总结的一点心得。
“狗头人”表示,面具做起来不难,丢了就丢了。而且这图上画的一堆表示材料和锻打层的符号,他一个外行也看不懂,给他也没用啊。
“牛头人”说,要是用不着,就拿给其他铁匠换,不久之后,就肯定会有人感兴趣了。
“狗头人”听的云里雾里,表示自己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剑,如果真的让其他铁匠有兴趣,肯定是很知名的。“牛头人”则回答说,这是他自己的设计。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,非要起一个的话,就叫“发簪”吧。
留下一头雾水的“狗头人”,他回到铺子里。晚上,他再次带上了牛头面具,只不过这次,他的罩袍下还多带了把剑。
这天是商人在旧宅和情妇幽会的日子。平时,“牛头人”得躲着这种时候,但这次情况可不一样了。
他熟练地绕过守卫,翻上楼。他知道,两个佣兵会在楼梯口站岗,还有两个人盯着阳台。法师则留在客房休息,一楼还有几个仆人随时准备服侍。屋里并没有别人会阻止他。
更关键的是,商人并不知道,和其他竞争者派来的杀手不同,他有打开阁楼的门,从高处进入的办法。
——连住在这里的情妇和四处巡逻的卫兵们,对此都一无所知。他们只知道,有些男人会从阳台翻进来,和这个交际花幽会,包括那个贵妇圈子里小有名气的“牛头人”。所以防范的时候,也只习惯性地盯着那边。
而现在这条路线,是大小姐当初偷偷帮他准备的。
他提着剑闯进屋里时,商人不出意料地大吃一惊,直接跳了起来,但他片刻就回过神,随即露出气愤地神色。
“又是那个烧窑的短命鬼指使的?”他骂道:“不过你这……‘牛头人战士’,既然能混进来,说明还是有点本事。我给你三倍的报酬,赶紧滚,明天白天再来找我,我有任务给你。”
但“牛头人”并不是制陶行会会长派来的。他只是继续大步向前走去。
商人迟疑了下。
“三倍都不够?”他斥责道:“你这人太贪心了。我是市议员,下一届可能就是议长。这个城市里有几个权力和财富比我大的人?还是你不管自己全家的死活了?你怎么敢……”
“牛头人”只觉得好笑。
这人到现在,居然还在试图显摆自己的地位,想吓住对方。
但剑客告诉他,五步之内,权力没有意义。
他踏出一步,向前冲刺。“发簪”那特制的剑尖,接连刺破商人身上的几道防护法术,艰难却坚定地前进。商人似乎愣住了,只是借助本能,下意识地想躲闪,然而“牛头人”双手握着剑,借着全身的力量,把长剑压进了他的胸口。
“我不是被人雇来的。”“牛头人”说。
商人瞪大眼睛,满脸不解。
法术崩坏的爆裂声中,他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然而直到最后,他依然盯着“牛头人”,脸上的神情却不是恐惧,而是疑惑和不解。
商人至死都不能理解,这个低贱的铁匠为什么敢杀死自己。
爆炸声和情妇的尖叫声,把守卫们都惊动了。法师从客房冲出来,炸开了房门,和卫兵们一起闯进了卧室。“牛头人”想起了剑客故事里,那些杀穿了整个府邸的侠客,试图抵抗,但他终究实力不足,只刺伤了一个卫兵,就被众人乱剑砍倒。
“牛头人”躺在卧室的地毯上。临死前,被血液迷糊了的双眼中,他似乎看到,已经久未出现的大小姐,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裙,依旧站在梳妆台前,向他微笑,伸出了手。
“牛头人”的故事就此结束了。
几天后,他的尸体被挂在市中心的广场上,任由鸟雀啄食,作为对胆敢以下犯上者的恐吓。然而大家都在疯传商人死亡的消息,围观的工匠们,神情也复杂起来。
夜晚,一大群人来到商人的住宅旁。
领头的男人带狗头面具。他身后的人也都是如此,有兔子头、鹿头、山羊头……没有一个是人脸。
豪宅已经起了火,另一头,守卫们正在抢掠商人囤积在里面的珍宝。
火光下,“狗头人”弯下腰,捡起了掉在地上的、染血的牛头面具。端详了片刻后,他把面具丢进了火里。
“他已经成为人了,不需要这个面具了。”“狗头人”说。
人群又缓缓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。
这个画册至此才彻底完结。由于内容实在太长,三浦简单粗暴地把开本扩大了一倍。但即使如此,也成了厚厚一册。
三浦认为,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短画册了,当做一个独立的图画故事都可以。他还颇为认真地研究了一番,想看看什么篇幅的故事效果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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