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们都希望文王老天子回来 中
夏洛特给大家发了一堆书,但就算这些初学者级别的教材,对他来说也过于深奥了。
教材上整天都是“孔子教育我们什么什么”之类,但施特伯格连孔子是谁都不知道。上来就让他研究这些,要是能看懂才怪了。
施特伯格觉得还是得找个老师请教下,但夏洛特请来讲课的汉朝学者,天天对他们吹胡子瞪眼,嫌他们学问水平太低。施特伯格觉得,自己都听了几个月的课,如果还去问“孔子到底是谁”,肯定得被汉朝人鄙视。
到时候,不止汉朝人觉得自己没文化,其他加拉西亚贵族肯定又得拿这个当话题,来嘲笑他。
想来想去,施特伯格又去找了赫格伦,想让他给自己解释解释,这个孔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,为什么汉朝人天天把他挂在嘴。他那套到底是在说什么,怎么教的东西乱七八糟的。
赫格伦自己都刚学会,想了半天,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说。不过赫格伦认为,虽然那些语句艰深难懂,但也不需要追求一次学通。了解了这个人物的家世和时代背景,大概就能明白他们想表述什么了。
赫格伦告诉施特伯格,他自己理解这些的时候,并没有费太大力气。因为他这半辈子,都在和贵族们打交道,对于贵族社会中的各种方面都了解的非常清楚。而孔先生那个时代的中原贵族,虽然和这边差别很大,但行事逻辑和思维方式上,共通之处还是很多的。稍微套一下,就能容易地理解其中原委了。
这件事,不能只看孔先生,得从他们那个王朝一开始说起。
孔先生是一名破落贵族,他的始祖,来自于商帝国的皇室。
商帝国,是一个非常强大,也非常残暴的国家。这个国家的一切,几乎都是为了战争和杀戮而运作。具体描述起来比较麻烦,总之这就是个可以直接丢进文学作品里,当标准反派模板的帝国。如今的汉帝国和他相比,都算个温和内敛的老好人。
但商帝国末年,国家内部出现了一系列危机。
赫格伦也不知道商帝国信奉的是什么神灵,他告诉施特伯格,这在神秘的东方,也算一个禁忌的知识,因为商帝国的神明和祭祀传统,都被后来的周帝国严格废除了,只有那些最坚定也最博学的学者,才能从古籍之中了解一些只言片语。不过据卡尔曼大主教等专业人士的推测,应该就是某种掌管杀戮的神。
杀戮之神教会在商帝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,历代皇帝本人就是教会的大祭司,经常发动猎颅远征,收集敌人的头颅来取悦神灵和祖灵。但到了末代皇帝,“荒淫者”受辛·冯·商的时候,他却一反常态,减少了祭祀,疏远了教会和大贵族,转而试图依靠小贵族和贵族次子的势力,来维护统治。
这种方式十分常见,现在大陆各国都在这么玩。但商帝国的问题是,“荒淫者”能力有限,既不能获得决定性的大胜,来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安抚教会,也不能用足够的战利品和利益分配来拉拢中间派。相反,他刚愎自用,热衷饮酒,还沉迷于宠妃妲己·冯·苏。
祭司们对她尤为不满。这倒不是因为出身,实际上,她的家族地位并不低下,在开始时,足以配得上皇帝。但商帝国之前的皇后们,普遍都支持战争,能够给帝国很大帮助。其中一些,甚至亲自上阵,发起猎颅远征,斩获头颅进行献祭。
而妲己既没有战场上的功劳,也没有发动战争的贡献,反而妨碍了她的丈夫走向战场。祭司和老派贵族们认定,这个可恶的妖魔正在破坏帝国的战争机器,因此十分敌视她,以至于普遍拒绝承认她的皇后身份。
杀戮之神教会警告“荒淫者”,他正在疏远对帝国真正的栋梁,背离祖先的教诲和神灵的指引,而亲近那些绝不该亲近的家伙——他竟然认为,酒肉和美色,比战争与杀戮更有吸引力。很明显,过度沉迷享受,正在腐蚀他、毁掉他。
然而“荒淫者”拒绝听从建议,依旧我行我素。不甘失败的教会和老派贵族们,与皇帝的近臣和宠妃发生了激烈交锋,导致一些人被杀,其他人则纷纷逃离。曾经所向披靡的商帝国,就此进入了风雨飘摇的状态。
帝国内部,一些早已存在的矛盾,也都爆发了出来。
“荒淫者”受辛并不是父皇最大的儿子,他至少还有两个哥哥。只是这些人都是先皇的妾室所生,因此在继承顺序上,被排在了受辛后面。这些人对此并不太服气,其中最为不满的,是他的大哥,受封在微地的子爵,启·冯·商。启子爵对于现状并不满足,但他的力量有限,于是找到了临近的周王国寻求支持。周王室看中了他的宣称权,双方一拍即合,决定开始合作。
在一次突袭作战中,周国军队攻入商帝国首都,“荒淫者”兵败自杀。国王“勇武者”发·冯·周却并没有拥立启子爵,而是自称皇帝,取代了商帝国。
作为奖励,启子爵被提升为宋领地的公爵,但周人明显也在警惕他,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什么表现了。他死后,他的弟弟衍公爵继任,延续了公国。之后,宋公国的公爵们,也都是衍的后代。
孔先生的家族,就来自这么个尴尬的公国。而之后,家族的倒霉历史还在继续。
孔先生这个分支的直系祖先,是宋公国一位名叫嘉的元帅。当时的公爵年纪太小,于是由嘉元帅摄政,管理国家。
然而嘉元帅是个战争狂人,摄政的十年里发动了十一次战争。然而这人估计是生错了时代,因为这个时代的宋公国公民,看起来已经没了祖先的那股精神,对频繁的战争怨声载道。
当时的宰相看上了他老婆,于是趁机煽动民众暴乱,杀死了元帅和小公爵。孔氏一支被迫放弃领地出逃,这才去了鲁国。
到鲁国之后,这个家族只能重新寻找谋生方式。不过他们家有军事贵族的传统,依然可以靠参军服役,获取封君的奖赏。孔先生的父亲纥,因为战争中屡次立功,被鲁国边境伯爵封在一个叫陬的地方,重新成了实封领主。
但纥领主面临着继承的问题。他的妻子来自施家族,给他生了一群女儿,却没有儿子。纥领主于是纳了一名妾室,这次成功生下了一个儿子,但这个儿子的腿脚却天生有残疾。当时的人叫他“皮”,应该是个称号,就是“跛子”的意思。
孔家族作为传统军事贵族,是需要给封君履行军事义务的。这种情况下,家主如果是残疾人,就很麻烦。因此亲属和家臣们都质疑“跛子”的继承权,纥领主只能再找其他的办法。
最后,他找到了同样落魄的颜家族联姻,这次,生下了孔先生。
尚不知道来自施家族的正妻这时候是不是还在,但这次婚姻显然不被其他人承认,孔先生也被当做私生子对待。纥领主没来得及把孔先生的继承权合法化,就去世了。
施家族势力强大,趁机出手,吞并了孔家族在陬地的封地。“跛子”和孔先生兄弟俩,都遭到驱逐,被迫流亡,投靠颜家族去了。
颜家族也是个来自邻国的破落贵族,还能维持对家族年轻人的教育,但他们很贫穷,无力帮助外孙夺取继承权。孔先生年幼的时候,就只能借住在颜家族。
赫格伦说,只要研究过一些典型的贵族家系,学过一点纹章和家谱的学问,就都很清楚其中的套路。
汉朝人出于忌讳,不想提当年贵族之间的那些龌龊事情,但说到这儿,连老文盲施特伯格,都能听明白了。
书里说孔先生被家族排挤,没参加过父亲的葬礼,连父亲墓地在哪都不知道。实际上肯定不是不知道,是人家根本不允许他掺和。赫格伦不太清楚,按照当地继承法,施家族的女儿和孔先生,谁的顺位更高,但一个有威胁的宣称者,肯定赶得越远越好。
孔先生长大了一些,又突然找到了父亲的坟墓,还把自己母亲迁葬过去,和父亲合葬在一起。这时候,施家族又不出来撵人了。原因也很好推测,肯定是双方又爆发了冲突,孔先生击败了施家族的势力,所以才能夺回父亲坟墓的控制权,把自己的母亲确立为父亲的合法妻子。
至于那些传奇故事,赫格伦看的太多了。明显是后人不好意思直接写,找了些借口而已。
当然,孔先生的胜利看起来也是不完全的。之后没有资料证明,他夺回了父亲的领地。也在这一年,大贵族季家族举办宴会,招待小贵族们,孔先生以为自己也算,却被人找借口轰走了,可见,其他贵族此时也依然没有承认他的身份。
施特伯格对此表示理解,毕竟他自己也是这种出身。他告诉赫格伦,在他老家那儿,这种没有骑士称号、失去了土地继承权的小贵族后代,被大家统称为“容克”,是雇佣兵的主力之一。这么看来,孔先生其实也是这类人。
赫格伦认为,这样说也可以。从夏洛特发给大家的资料中看来,容克心理一直伴随着孔夫子一生,也渗透到了他的哲学中。从这个角度看,就更容易理解这些说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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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材上整天都是“孔子教育我们什么什么”之类,但施特伯格连孔子是谁都不知道。上来就让他研究这些,要是能看懂才怪了。
施特伯格觉得还是得找个老师请教下,但夏洛特请来讲课的汉朝学者,天天对他们吹胡子瞪眼,嫌他们学问水平太低。施特伯格觉得,自己都听了几个月的课,如果还去问“孔子到底是谁”,肯定得被汉朝人鄙视。
到时候,不止汉朝人觉得自己没文化,其他加拉西亚贵族肯定又得拿这个当话题,来嘲笑他。
想来想去,施特伯格又去找了赫格伦,想让他给自己解释解释,这个孔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,为什么汉朝人天天把他挂在嘴。他那套到底是在说什么,怎么教的东西乱七八糟的。
赫格伦自己都刚学会,想了半天,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说。不过赫格伦认为,虽然那些语句艰深难懂,但也不需要追求一次学通。了解了这个人物的家世和时代背景,大概就能明白他们想表述什么了。
赫格伦告诉施特伯格,他自己理解这些的时候,并没有费太大力气。因为他这半辈子,都在和贵族们打交道,对于贵族社会中的各种方面都了解的非常清楚。而孔先生那个时代的中原贵族,虽然和这边差别很大,但行事逻辑和思维方式上,共通之处还是很多的。稍微套一下,就能容易地理解其中原委了。
这件事,不能只看孔先生,得从他们那个王朝一开始说起。
孔先生是一名破落贵族,他的始祖,来自于商帝国的皇室。
商帝国,是一个非常强大,也非常残暴的国家。这个国家的一切,几乎都是为了战争和杀戮而运作。具体描述起来比较麻烦,总之这就是个可以直接丢进文学作品里,当标准反派模板的帝国。如今的汉帝国和他相比,都算个温和内敛的老好人。
但商帝国末年,国家内部出现了一系列危机。
赫格伦也不知道商帝国信奉的是什么神灵,他告诉施特伯格,这在神秘的东方,也算一个禁忌的知识,因为商帝国的神明和祭祀传统,都被后来的周帝国严格废除了,只有那些最坚定也最博学的学者,才能从古籍之中了解一些只言片语。不过据卡尔曼大主教等专业人士的推测,应该就是某种掌管杀戮的神。
杀戮之神教会在商帝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,历代皇帝本人就是教会的大祭司,经常发动猎颅远征,收集敌人的头颅来取悦神灵和祖灵。但到了末代皇帝,“荒淫者”受辛·冯·商的时候,他却一反常态,减少了祭祀,疏远了教会和大贵族,转而试图依靠小贵族和贵族次子的势力,来维护统治。
这种方式十分常见,现在大陆各国都在这么玩。但商帝国的问题是,“荒淫者”能力有限,既不能获得决定性的大胜,来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安抚教会,也不能用足够的战利品和利益分配来拉拢中间派。相反,他刚愎自用,热衷饮酒,还沉迷于宠妃妲己·冯·苏。
祭司们对她尤为不满。这倒不是因为出身,实际上,她的家族地位并不低下,在开始时,足以配得上皇帝。但商帝国之前的皇后们,普遍都支持战争,能够给帝国很大帮助。其中一些,甚至亲自上阵,发起猎颅远征,斩获头颅进行献祭。
而妲己既没有战场上的功劳,也没有发动战争的贡献,反而妨碍了她的丈夫走向战场。祭司和老派贵族们认定,这个可恶的妖魔正在破坏帝国的战争机器,因此十分敌视她,以至于普遍拒绝承认她的皇后身份。
杀戮之神教会警告“荒淫者”,他正在疏远对帝国真正的栋梁,背离祖先的教诲和神灵的指引,而亲近那些绝不该亲近的家伙——他竟然认为,酒肉和美色,比战争与杀戮更有吸引力。很明显,过度沉迷享受,正在腐蚀他、毁掉他。
然而“荒淫者”拒绝听从建议,依旧我行我素。不甘失败的教会和老派贵族们,与皇帝的近臣和宠妃发生了激烈交锋,导致一些人被杀,其他人则纷纷逃离。曾经所向披靡的商帝国,就此进入了风雨飘摇的状态。
帝国内部,一些早已存在的矛盾,也都爆发了出来。
“荒淫者”受辛并不是父皇最大的儿子,他至少还有两个哥哥。只是这些人都是先皇的妾室所生,因此在继承顺序上,被排在了受辛后面。这些人对此并不太服气,其中最为不满的,是他的大哥,受封在微地的子爵,启·冯·商。启子爵对于现状并不满足,但他的力量有限,于是找到了临近的周王国寻求支持。周王室看中了他的宣称权,双方一拍即合,决定开始合作。
在一次突袭作战中,周国军队攻入商帝国首都,“荒淫者”兵败自杀。国王“勇武者”发·冯·周却并没有拥立启子爵,而是自称皇帝,取代了商帝国。
作为奖励,启子爵被提升为宋领地的公爵,但周人明显也在警惕他,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什么表现了。他死后,他的弟弟衍公爵继任,延续了公国。之后,宋公国的公爵们,也都是衍的后代。
孔先生的家族,就来自这么个尴尬的公国。而之后,家族的倒霉历史还在继续。
孔先生这个分支的直系祖先,是宋公国一位名叫嘉的元帅。当时的公爵年纪太小,于是由嘉元帅摄政,管理国家。
然而嘉元帅是个战争狂人,摄政的十年里发动了十一次战争。然而这人估计是生错了时代,因为这个时代的宋公国公民,看起来已经没了祖先的那股精神,对频繁的战争怨声载道。
当时的宰相看上了他老婆,于是趁机煽动民众暴乱,杀死了元帅和小公爵。孔氏一支被迫放弃领地出逃,这才去了鲁国。
到鲁国之后,这个家族只能重新寻找谋生方式。不过他们家有军事贵族的传统,依然可以靠参军服役,获取封君的奖赏。孔先生的父亲纥,因为战争中屡次立功,被鲁国边境伯爵封在一个叫陬的地方,重新成了实封领主。
但纥领主面临着继承的问题。他的妻子来自施家族,给他生了一群女儿,却没有儿子。纥领主于是纳了一名妾室,这次成功生下了一个儿子,但这个儿子的腿脚却天生有残疾。当时的人叫他“皮”,应该是个称号,就是“跛子”的意思。
孔家族作为传统军事贵族,是需要给封君履行军事义务的。这种情况下,家主如果是残疾人,就很麻烦。因此亲属和家臣们都质疑“跛子”的继承权,纥领主只能再找其他的办法。
最后,他找到了同样落魄的颜家族联姻,这次,生下了孔先生。
尚不知道来自施家族的正妻这时候是不是还在,但这次婚姻显然不被其他人承认,孔先生也被当做私生子对待。纥领主没来得及把孔先生的继承权合法化,就去世了。
施家族势力强大,趁机出手,吞并了孔家族在陬地的封地。“跛子”和孔先生兄弟俩,都遭到驱逐,被迫流亡,投靠颜家族去了。
颜家族也是个来自邻国的破落贵族,还能维持对家族年轻人的教育,但他们很贫穷,无力帮助外孙夺取继承权。孔先生年幼的时候,就只能借住在颜家族。
赫格伦说,只要研究过一些典型的贵族家系,学过一点纹章和家谱的学问,就都很清楚其中的套路。
汉朝人出于忌讳,不想提当年贵族之间的那些龌龊事情,但说到这儿,连老文盲施特伯格,都能听明白了。
书里说孔先生被家族排挤,没参加过父亲的葬礼,连父亲墓地在哪都不知道。实际上肯定不是不知道,是人家根本不允许他掺和。赫格伦不太清楚,按照当地继承法,施家族的女儿和孔先生,谁的顺位更高,但一个有威胁的宣称者,肯定赶得越远越好。
孔先生长大了一些,又突然找到了父亲的坟墓,还把自己母亲迁葬过去,和父亲合葬在一起。这时候,施家族又不出来撵人了。原因也很好推测,肯定是双方又爆发了冲突,孔先生击败了施家族的势力,所以才能夺回父亲坟墓的控制权,把自己的母亲确立为父亲的合法妻子。
至于那些传奇故事,赫格伦看的太多了。明显是后人不好意思直接写,找了些借口而已。
当然,孔先生的胜利看起来也是不完全的。之后没有资料证明,他夺回了父亲的领地。也在这一年,大贵族季家族举办宴会,招待小贵族们,孔先生以为自己也算,却被人找借口轰走了,可见,其他贵族此时也依然没有承认他的身份。
施特伯格对此表示理解,毕竟他自己也是这种出身。他告诉赫格伦,在他老家那儿,这种没有骑士称号、失去了土地继承权的小贵族后代,被大家统称为“容克”,是雇佣兵的主力之一。这么看来,孔先生其实也是这类人。
赫格伦认为,这样说也可以。从夏洛特发给大家的资料中看来,容克心理一直伴随着孔夫子一生,也渗透到了他的哲学中。从这个角度看,就更容易理解这些说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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