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锋 上 ——试探
坡顶,钱程踩在马鞍上,举起窥筒向远处望去。
“我们怎么不继续进攻了?”旁边,阿蒂拉忍不住探过头,问道。
她的问题一直很多,让一旁的白芷又显得有些不满。
钱程倒不在意。
“喜欢问问题是好事。”他看了眼白芷,安慰道:“弟子好学,是求之不得的事情。当年我们一同上学时,先生就和我们说过。为什么要因此不高兴呢?”
“我怕有人不安好心。”白芷瞥了阿蒂拉一眼。
钱程一脸莫名其妙,不知怎么接话,便转头回答阿蒂拉的问题。
“时机还没到。”他说。
“我问了西洲人,他们说,敌人的统帅是个经验丰富的将领。”钱程说:“而且,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旗号。”
“最重要的问题是,其他几路敌军迟早会得到消息赶来,我们得尽快解决战斗。”他扫了眼敌人的阵线:“所以现在还不能着急。”
“要赶时间还不着急?”阿蒂拉还是显得有些疑惑。
“对啊,这时候反而不能急。”钱程点点头,瞅了瞅旁边。
阿蒂拉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,钱程的部下正在收拢士兵,整顿队列。他们收起旗帜,前往不远处小树林的另一侧。
而身后远处,有一名军官带着手下,正在给后面陆续赶到的队伍指路。她发现,那些士兵的旗帜被带到了钱程所在的矮坡旁,还有人从一辆车上取下旗子,也插在附近。
一名司马指挥着旗手们,像表演节目一样跑来跑去,最后停在指定的位置。还有人赶着驮马,拖着几根大树枝,也跟在旗帜后移动。
除此之外,只有三百多骑手分成几队,在后方等待着。
阿蒂拉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,又把视线投向战场另一端。
他们站立的位置在战场最右侧,而中央处,双方主力仍在交战。
长长的队列跨过道路和荒野,一直延伸过去。最远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战况,只能从旗帜与声音判断,双方骑兵仍在缠斗着。
近一些的地方,敌人已经出现了些许混乱。他们将队伍中的辎重大车连接起来,构成了简易的防线。
数队骑手轮流在敌阵边缘冲突,更多的人则在后方虎视眈眈地盯着,这里的敌人步卒一直不敢贸然前进,只是隔着车阵勉强对峙。
而他们后方,虽然被遮挡,但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旗帜的影子。似乎还有不少人,正在敌阵后方待命。
被他们击溃的几股敌人狼狈地逃到阵前,一队衣甲鲜明的人拦住了他们。很快,有人急匆匆地消失在人群后。
钱程不动声色,继续等待着。
他集结的人越来越多,沿途召集的其他几路部下也陆续赶到。中军位置,也有一小群人向这里赶来。钱程整了整头盔,快步迎了上去。
领头的人盯着白芷看了片刻,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,又随意瞥了眼赶来的钱程。
钱程用无可挑剔的姿势行礼,然后小声说了起来。对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。
钱程又指了指另一边的小树林,还比划了下那人带来的部队,补充了两句。那人这回显得颇为受用,笑着拍了拍他,带着手下分头离开。
白芷一直不动声色。阿蒂拉露出明显不悦的情绪,看了看钱程,几次想说什么。白芷拉了她一下,她嘟囔着嘴,还是忍住了。
钱程自己并不在意,继续观察起来。
不久,敌人阵线后方,也出现了大军调动的迹象。原本掩护侧翼的骑兵展开队形,摆开长长一排,挡住了后面的情况。整支队列不断展开,斜着遮住了主力的侧翼。
“去探一探!”钱程喊道。
属下众人听到命令,开始摇旗、击鼓。
马蹄声从后方响起,一队骑手从旁边经过,迎向敌人。
对面的步卒停了下来,同样有一队骑兵离开队列,向前奔跑,试图驱逐他们。
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。
钱程站在马镫上,用力踮起脚,努力探出头。尝试了一会儿,他索性直接踩在马背上,向远处眺望。
敌人先头部队似乎很快就败退了,但钱程看不清他们后方的情况。
他看到己方的骑手们追着敌军向前进逼,有人向敌人大阵中放箭。还有人一部分人转向侧面,试图继续深入。
敌阵后方,隐约能看到调动的迹象。许多面旗帜逐渐接近,变得更加密集,也有序起来。
同样规模的队伍,西洲人的旗帜比这边少了很多。那些旗帜中,很大一部分也只是表明身份,没有明确的指挥层级和使用规则,钱程怀疑,它们在战场上传递信息的功能很有限。不过同样因为稀疏,看清它们分布的变化也简单不少。看起来,有不少人正向这里赶来,渐渐组成新的队列。
钱程皱着眉头看了片刻。
“我大概明白你布置的意图了。”阿蒂拉说:“我们要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,然后让士兵从更远处绕过敌人,攻击他们的侧翼。”
“没这么简单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他们还有部队没有投入战场,我们这么行动,会被他们的后备部队牵制住。这样会耽误整个战局进展的。”
“可他们已经调动了后备部队啊。”阿蒂拉看向远处。
钱程指了指自己身后。
“不能那么轻易判断。”他告诫道:“伪装军队的调动,是非常基础也非常普遍的做法,我们会,敌人也会。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多想想,否则很容易就会上当。”
阿蒂拉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时机还没到。”钱程说:“别急,再等等吧。”
“倒不怪她急。而且你的人也太慢了。”白芷又回头看了看:“那些落在后面的人什么时候能到齐?”
钱程讶异地打量了她一眼,又故作神秘地笑了下,没说话。
不久,他们面前的战线又有了变化。
新的敌人援军赶来,迫使前锋稍稍后退。钱程于是再次回头发令,又有一队骑卒出发,前往支援。
按他的预想,双方还得往来试探一阵。不过敌人比他预计的还着急,没多久,对面就传来呼喊声。放眼眺望,敌阵中旗帜晃动起来,紧接着,又传来更多马蹄的声响。
前锋再次被迫后退,有人策马跑来,向钱程这边摇动号旗。
“这么快就进攻了。”钱程自言自语道。
他又看向战场中央。那里,大股浓烟升了起来。仔细看去,敌人的不少大车已经开始燃烧,车旁散落着凌乱的尸体。一些旗帜已经出现在车辆组成的弧线另一侧。
他看不清更远处,敌人阵后的情况,只听到喊杀声不断传来,中间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特有的噼啪声响。
战斗从他赶到之前开始,一直持续到现在,敌人看起来已经支撑不住了。
离他们最近的地方,一群骑手跳下马,替下了之前作战的同袍。一些敌人试图借着两队人交换的时机反击,然而士卒早有防备,一露面就乱箭齐发,射倒了几个敌人。
后面的敌人为之一滞,有士兵当即上前,挥动长戟勾住了领头敌人的链甲,把他拽了出来。众人转瞬间将敌人击毙,剩下的人慌张地缩了回去。
汉军随即开始反击。他看到有人直接爬上车顶,与敌人短兵相接。
而战线后方,中军位置,众多骑兵开始向前移动。
这支队伍原本所处的位置比钱程这边还略高些,进军的场面颇为引人注目。他们旗帜鲜明,队列齐整。前进的马蹄声、发布命令的金鼓声、各队回应的号角声,在这里都能听到。
敌人也随之加快了速度。黑烟的间隙中,能看到杂乱的色块向前移动,钱程估计,很可能是原本在后方的敌人,正向前线赶去。
钱程大概明白敌人急着行动的原因了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钱程说。
他挥了挥手,士兵们随即传出号令。一股显眼的红烟腾空而起,低沉厚重的鼓点声中,林后隐蔽的部队迅速行动起来。
战车与骑兵的动静很大,即使隔着树林看不到情况,钱程也能听到密集的马蹄声。敌人看来也发现了异常。他们对面,敌人阵型后方,有人离开了队列。他们逐渐展开队形,排成横队,迎向树林另一侧。
与此同时,更多的敌人向钱程这里涌来。
钱程再次发令,鼓吏敲响催促进攻的战鼓。他的传令兵跟着剩余的骑手们,一同向前增援。急促的鼓声中,传令兵拿起号角,吹出另一种节奏。
前方的士兵开始后撤,继而四散奔逃起来,而增援的人正在变换队形,还没赶到。
敌人骑兵追赶着他们,双方阵线散成了犬牙交错的小股。钱程派出的援军试图驱走敌人,但一些装备精良的西洲骑手从阵后冲出,前沿的情况顿时一片混乱。
“他们的骑士冲过来了。”阿蒂拉说着,又把手按在剑上。
“别急。”钱程说。
敌方的骑士四处横冲直撞,把战场彻底搅成了一锅粥。一个带着大号羽毛头饰的人冲在最前,他率领着几名扈从,一路跑到钱程附近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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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怎么不继续进攻了?”旁边,阿蒂拉忍不住探过头,问道。
她的问题一直很多,让一旁的白芷又显得有些不满。
钱程倒不在意。
“喜欢问问题是好事。”他看了眼白芷,安慰道:“弟子好学,是求之不得的事情。当年我们一同上学时,先生就和我们说过。为什么要因此不高兴呢?”
“我怕有人不安好心。”白芷瞥了阿蒂拉一眼。
钱程一脸莫名其妙,不知怎么接话,便转头回答阿蒂拉的问题。
“时机还没到。”他说。
“我问了西洲人,他们说,敌人的统帅是个经验丰富的将领。”钱程说:“而且,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旗号。”
“最重要的问题是,其他几路敌军迟早会得到消息赶来,我们得尽快解决战斗。”他扫了眼敌人的阵线:“所以现在还不能着急。”
“要赶时间还不着急?”阿蒂拉还是显得有些疑惑。
“对啊,这时候反而不能急。”钱程点点头,瞅了瞅旁边。
阿蒂拉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,钱程的部下正在收拢士兵,整顿队列。他们收起旗帜,前往不远处小树林的另一侧。
而身后远处,有一名军官带着手下,正在给后面陆续赶到的队伍指路。她发现,那些士兵的旗帜被带到了钱程所在的矮坡旁,还有人从一辆车上取下旗子,也插在附近。
一名司马指挥着旗手们,像表演节目一样跑来跑去,最后停在指定的位置。还有人赶着驮马,拖着几根大树枝,也跟在旗帜后移动。
除此之外,只有三百多骑手分成几队,在后方等待着。
阿蒂拉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,又把视线投向战场另一端。
他们站立的位置在战场最右侧,而中央处,双方主力仍在交战。
长长的队列跨过道路和荒野,一直延伸过去。最远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战况,只能从旗帜与声音判断,双方骑兵仍在缠斗着。
近一些的地方,敌人已经出现了些许混乱。他们将队伍中的辎重大车连接起来,构成了简易的防线。
数队骑手轮流在敌阵边缘冲突,更多的人则在后方虎视眈眈地盯着,这里的敌人步卒一直不敢贸然前进,只是隔着车阵勉强对峙。
而他们后方,虽然被遮挡,但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旗帜的影子。似乎还有不少人,正在敌阵后方待命。
被他们击溃的几股敌人狼狈地逃到阵前,一队衣甲鲜明的人拦住了他们。很快,有人急匆匆地消失在人群后。
钱程不动声色,继续等待着。
他集结的人越来越多,沿途召集的其他几路部下也陆续赶到。中军位置,也有一小群人向这里赶来。钱程整了整头盔,快步迎了上去。
领头的人盯着白芷看了片刻,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,又随意瞥了眼赶来的钱程。
钱程用无可挑剔的姿势行礼,然后小声说了起来。对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。
钱程又指了指另一边的小树林,还比划了下那人带来的部队,补充了两句。那人这回显得颇为受用,笑着拍了拍他,带着手下分头离开。
白芷一直不动声色。阿蒂拉露出明显不悦的情绪,看了看钱程,几次想说什么。白芷拉了她一下,她嘟囔着嘴,还是忍住了。
钱程自己并不在意,继续观察起来。
不久,敌人阵线后方,也出现了大军调动的迹象。原本掩护侧翼的骑兵展开队形,摆开长长一排,挡住了后面的情况。整支队列不断展开,斜着遮住了主力的侧翼。
“去探一探!”钱程喊道。
属下众人听到命令,开始摇旗、击鼓。
马蹄声从后方响起,一队骑手从旁边经过,迎向敌人。
对面的步卒停了下来,同样有一队骑兵离开队列,向前奔跑,试图驱逐他们。
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。
钱程站在马镫上,用力踮起脚,努力探出头。尝试了一会儿,他索性直接踩在马背上,向远处眺望。
敌人先头部队似乎很快就败退了,但钱程看不清他们后方的情况。
他看到己方的骑手们追着敌军向前进逼,有人向敌人大阵中放箭。还有人一部分人转向侧面,试图继续深入。
敌阵后方,隐约能看到调动的迹象。许多面旗帜逐渐接近,变得更加密集,也有序起来。
同样规模的队伍,西洲人的旗帜比这边少了很多。那些旗帜中,很大一部分也只是表明身份,没有明确的指挥层级和使用规则,钱程怀疑,它们在战场上传递信息的功能很有限。不过同样因为稀疏,看清它们分布的变化也简单不少。看起来,有不少人正向这里赶来,渐渐组成新的队列。
钱程皱着眉头看了片刻。
“我大概明白你布置的意图了。”阿蒂拉说:“我们要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,然后让士兵从更远处绕过敌人,攻击他们的侧翼。”
“没这么简单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他们还有部队没有投入战场,我们这么行动,会被他们的后备部队牵制住。这样会耽误整个战局进展的。”
“可他们已经调动了后备部队啊。”阿蒂拉看向远处。
钱程指了指自己身后。
“不能那么轻易判断。”他告诫道:“伪装军队的调动,是非常基础也非常普遍的做法,我们会,敌人也会。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多想想,否则很容易就会上当。”
阿蒂拉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时机还没到。”钱程说:“别急,再等等吧。”
“倒不怪她急。而且你的人也太慢了。”白芷又回头看了看:“那些落在后面的人什么时候能到齐?”
钱程讶异地打量了她一眼,又故作神秘地笑了下,没说话。
不久,他们面前的战线又有了变化。
新的敌人援军赶来,迫使前锋稍稍后退。钱程于是再次回头发令,又有一队骑卒出发,前往支援。
按他的预想,双方还得往来试探一阵。不过敌人比他预计的还着急,没多久,对面就传来呼喊声。放眼眺望,敌阵中旗帜晃动起来,紧接着,又传来更多马蹄的声响。
前锋再次被迫后退,有人策马跑来,向钱程这边摇动号旗。
“这么快就进攻了。”钱程自言自语道。
他又看向战场中央。那里,大股浓烟升了起来。仔细看去,敌人的不少大车已经开始燃烧,车旁散落着凌乱的尸体。一些旗帜已经出现在车辆组成的弧线另一侧。
他看不清更远处,敌人阵后的情况,只听到喊杀声不断传来,中间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特有的噼啪声响。
战斗从他赶到之前开始,一直持续到现在,敌人看起来已经支撑不住了。
离他们最近的地方,一群骑手跳下马,替下了之前作战的同袍。一些敌人试图借着两队人交换的时机反击,然而士卒早有防备,一露面就乱箭齐发,射倒了几个敌人。
后面的敌人为之一滞,有士兵当即上前,挥动长戟勾住了领头敌人的链甲,把他拽了出来。众人转瞬间将敌人击毙,剩下的人慌张地缩了回去。
汉军随即开始反击。他看到有人直接爬上车顶,与敌人短兵相接。
而战线后方,中军位置,众多骑兵开始向前移动。
这支队伍原本所处的位置比钱程这边还略高些,进军的场面颇为引人注目。他们旗帜鲜明,队列齐整。前进的马蹄声、发布命令的金鼓声、各队回应的号角声,在这里都能听到。
敌人也随之加快了速度。黑烟的间隙中,能看到杂乱的色块向前移动,钱程估计,很可能是原本在后方的敌人,正向前线赶去。
钱程大概明白敌人急着行动的原因了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钱程说。
他挥了挥手,士兵们随即传出号令。一股显眼的红烟腾空而起,低沉厚重的鼓点声中,林后隐蔽的部队迅速行动起来。
战车与骑兵的动静很大,即使隔着树林看不到情况,钱程也能听到密集的马蹄声。敌人看来也发现了异常。他们对面,敌人阵型后方,有人离开了队列。他们逐渐展开队形,排成横队,迎向树林另一侧。
与此同时,更多的敌人向钱程这里涌来。
钱程再次发令,鼓吏敲响催促进攻的战鼓。他的传令兵跟着剩余的骑手们,一同向前增援。急促的鼓声中,传令兵拿起号角,吹出另一种节奏。
前方的士兵开始后撤,继而四散奔逃起来,而增援的人正在变换队形,还没赶到。
敌人骑兵追赶着他们,双方阵线散成了犬牙交错的小股。钱程派出的援军试图驱走敌人,但一些装备精良的西洲骑手从阵后冲出,前沿的情况顿时一片混乱。
“他们的骑士冲过来了。”阿蒂拉说着,又把手按在剑上。
“别急。”钱程说。
敌方的骑士四处横冲直撞,把战场彻底搅成了一锅粥。一个带着大号羽毛头饰的人冲在最前,他率领着几名扈从,一路跑到钱程附近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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