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崩塌 二
“沿路的教堂怎么样?还安全么?”审判官小姐问:“我来的时候,当地教会的乔治兄弟还给我提供了些补给——就是之前与我们合作过的那位。”
“也就那样吧。”神父摇摇头:“至于乔治修士,他也逃进森林里去了。”
“啊?”审判官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他之前丢了一只手,才干掉了怪物,保住了那个村子。结果前段时间,帝国佣兵劫掠那里,杀死了一大半的村民。”神父解释道:“之后,他就离开教堂,带着幸存者,躲进森林里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们击退了几次征粮队,帝国人就通过自己的渠道告发他。不过托德尔主教也通过关系,把事情扣了下来。”他摇摇头:“唉,好在现在这个样子,也没人有心思管他了。”
几人又无声地走了一段。
营地中,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一样。
冬日的阳光带不来多少暖意,饥肠辘辘的士兵一边寻找避风的地方,一边抱怨着匮乏的食物。远处传来乱哄哄的声音,紧接着又是一阵马蹄声和叫骂声。估计又有人发生了冲突,被巡逻的骑士及时压制下去。
与之前的差别,大概就是那些匈奴人不见了。当时有联军士兵试图抢劫他们的粮草,双方混战了一场,他们就全都离开了。
不过燃料暂时还够用。营地前排着一长串大车,那里又运来不少附近收集来的干草。各路人马纷纷赶来争夺,场面瞬间又陷入一片混乱——不管是拿来烧火还是用来保暖,这都是能救命的东西。
这支小小的队伍只好避开那里,绕了过去。
另一侧的空地上立着绞刑架。上面依旧挂着人。
“今天又是哪个倒霉蛋啊?”一名侍从随口问旁边的阿尔比昂小军官。
“还是窃贼。这家伙居然把罗伯特爵士的猎犬偷去吃了。”那人倒没在乎是个巴里希人在向他提问,只是瞥了眼架子上的人,厌恶地回答:“那条狗是爵爷忠实的伙伴,已经养了好几年。这几天,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——贼人真是太残忍了。”
侍从没太多想说的,应和了两句,就离开了。他们又走了几步,让娜小姐看见旁边的篝火上,架着个罐子,里面正煮着肉。
“他们不是有肉吃么?”她轻声说。
审判官小姐瞥了眼罐子里的骨头。
她常年和黑巫师打交道,一眼就看出了那东西的来历。
“那是人的腿骨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侍从歪了歪脑袋。
“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罗伯特爵士的心情。”审判官小姐略带讥讽地补充道。
“恐怕不会。”神父耸耸肩:“毕竟,被煮的那家伙,看起来并不属于罗伯特爵士忠实的伙伴啊。”
让娜小姐沉默下来,其他人没有接话。
“呃,您知道,战场是个疯狂的地方。”那名健谈的侍从急忙打圆场:“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,我们只能习惯它……”
“我们修会的人,都要宣誓,尽一切努力,为人类的利益战斗。”审判官小姐语气有些复杂:“你们觉得如何?这听起来就很幼稚吧。”
“我们自己都觉得幼稚,像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才会说的话。”神父说:“可是,威胁就在那里,总得有人去应对。”
“我和各种各样的异类打了半辈子,我敢说,自己从来没有因为胆怯畏缩过。”他感慨道:“现在,我却渐渐发现,能让我心里发颤的,都是人。”
“这里的所作所为——”审判官小姐摊了摊手:“让我们的誓言像个笑话一样。”
众人都没有接话。
到了下一个路口,他们告别离开。
让娜小姐遣回了随从们,跟着在那里等候的队伍,向城池方向出发了。
神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叹了口气,带头向另一边走去。
他们来到一座大帐旁。当然,叫它移动官邸可能更贴切些。
在屋里,他们见到了这里的主人,阿维尔枢机。
神父向他详细汇报了调查的进展,枢机主教看起来很满意。
“需要帮忙的话,尽管和我说。”他保证道:“我们的时间很紧迫,必须尽快消除这些可能影响军心的谣言。”
“恕我直言,阁下。”神父犹豫了下,还是说道:“现在军队里有一些很不好的苗头,比这些似有似无的奇谈怪论影响更加恶劣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枢机主教瞥了眼审判官小姐,回答:“但我们的时间十分有限,只能先解决迫在眉睫的事情。”
“我倒是非常想在有限的时间内,尽快烧死几个恶人……”审判官小姐嘀咕道。
神父急忙向她投去眼神,让她别乱说。枢机主教瞪了她一眼,又看向神父。
“后方刚刚传来消息,我估计很快就会在贵族们之间传开了。”他语气平缓,但神父能感到刻意隐藏的焦急:“斯塔里亚发生了暴乱,从那里一直蔓延到佩尔索斯,而且很可能继续扩大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神父问。
“奴隶造反了。”主教简要地回答:“矿坑,工坊,法师塔……到处都是一片混乱。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失控,其他地方的人也忧心忡忡,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。现在,南部诸城邦的矿石的开采和武器生产已经几乎停滞。”
“另外还有个坏消息,有人观察到疑似精灵战舰的船只正在佩尔索斯外海游弋。这已经几十年没出现了。”他补充道:“恐怕接下来,我们的运输也会更加困难。”
“后方现在很空虚,我也不知道,这次危机会持续到什么时候。而且,那些奸商肯定会趁机提出更多的无理要求,加剧我们的困难。”他坦言:“我们必须得在这次动荡影响到前线之前,将战局确定下来。”
“阁下高瞻远瞩,可是我们实在无能为力。战场上的事情,我们也帮不上忙。”神父答道。
“你们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。”主教摆摆手,走到位置旁坐下:“圣物就快准备好了,到时候,神会展现威能,惩罚异教徒的。”
“借助神迹的力量么。”神父说。
“我们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神。”枢机主教闭目念诵了一句。
随后,他略显疲惫地挥挥手,示意二人可以离开了。
两人只好告辞退下。
出了帐篷,神父看了看审判官小姐。
“多少注意下说话场合吧。”他劝道:“这样下去,早晚会惹麻烦的。”
对方敷衍地点点头,神父只能叹口气。
他转身向营地外走去。
“您去哪里?”审判官小姐问。
“去看看他们谈的怎么样了。”神父回答:“啊——如果他们真的谈了的话。”
两人来到营地前,发现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这里正对着城市的北门,能直接看到谈判的情况。神父爬上一处杂物堆,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根圆筒,将它抽长,又调整了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审判官小姐有些好奇。
“叫‘望远镜’,从彼得兄弟那边弄来的。”神父炫耀道:“很好用的东西,和鹰眼术差不多。虽然还有些小毛病,但它不会产生法术波动。我们今后再要监视魔法生物或者黑巫师什么的话,用这个就方便多了。”
他说着,递给了审判官小姐,自己又拿了一个出来。
“您到底带了多少……”
“准备给你们一人发一个。”
审判官小姐看着颇为得意的神父,苦笑了下,向远处看了起来。
城下。
让娜小姐也在等待着。
贵族会议派来随同的人,带了张长长的单子,上面列满了会议上商定出的投降要求——虽然她觉得,这东西简直是为了见面就谈崩而拟定的。换她自己,也肯定不会同意。
那几人识趣地没有念出来,只是等着让娜小姐那边的进展。
她提出想和守将见面,然而一直等到现在,太阳都快落山,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既不给出答复,也不驱赶他们,只是让他们再等一会儿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守军想干什么。换做平常,来谈判的人早就直接回去了。好在这次,那些人显得很有耐心。
让娜小姐估计,他们也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。
众人终于开始不耐烦时,城墙上才传来动静。
一个人影从城垛后露出,铁盔边缘反射着阳光。
“你们来谈判?”那人用带着些加拉西亚腔调的帝国话问道。
“啊,是的,我们……”让娜小姐听到了有些印象的话音,急忙准备回答。
“你们的条件我大概能猜出来。”城上的人回答:“我只有一个条件,你们答应了,什么都好谈。”
“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,我在此担保。”她急忙说。
这时,旁边的人拍了拍她。
“这就是他们首领?”
让娜小姐点点头,继续看向城上。
“我们准备了些礼物——”她指了指旁边,有人推着一个小车:“你有什么条件,请尽管说出来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城上回答:“条件也很简单。你们军中带头兴兵作乱的那些人,把他们的首级送来,我要拿来祭奠死国难的将士。这个见面礼不过分吧?”
城下众人面面相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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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就那样吧。”神父摇摇头:“至于乔治修士,他也逃进森林里去了。”
“啊?”审判官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他之前丢了一只手,才干掉了怪物,保住了那个村子。结果前段时间,帝国佣兵劫掠那里,杀死了一大半的村民。”神父解释道:“之后,他就离开教堂,带着幸存者,躲进森林里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们击退了几次征粮队,帝国人就通过自己的渠道告发他。不过托德尔主教也通过关系,把事情扣了下来。”他摇摇头:“唉,好在现在这个样子,也没人有心思管他了。”
几人又无声地走了一段。
营地中,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一样。
冬日的阳光带不来多少暖意,饥肠辘辘的士兵一边寻找避风的地方,一边抱怨着匮乏的食物。远处传来乱哄哄的声音,紧接着又是一阵马蹄声和叫骂声。估计又有人发生了冲突,被巡逻的骑士及时压制下去。
与之前的差别,大概就是那些匈奴人不见了。当时有联军士兵试图抢劫他们的粮草,双方混战了一场,他们就全都离开了。
不过燃料暂时还够用。营地前排着一长串大车,那里又运来不少附近收集来的干草。各路人马纷纷赶来争夺,场面瞬间又陷入一片混乱——不管是拿来烧火还是用来保暖,这都是能救命的东西。
这支小小的队伍只好避开那里,绕了过去。
另一侧的空地上立着绞刑架。上面依旧挂着人。
“今天又是哪个倒霉蛋啊?”一名侍从随口问旁边的阿尔比昂小军官。
“还是窃贼。这家伙居然把罗伯特爵士的猎犬偷去吃了。”那人倒没在乎是个巴里希人在向他提问,只是瞥了眼架子上的人,厌恶地回答:“那条狗是爵爷忠实的伙伴,已经养了好几年。这几天,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——贼人真是太残忍了。”
侍从没太多想说的,应和了两句,就离开了。他们又走了几步,让娜小姐看见旁边的篝火上,架着个罐子,里面正煮着肉。
“他们不是有肉吃么?”她轻声说。
审判官小姐瞥了眼罐子里的骨头。
她常年和黑巫师打交道,一眼就看出了那东西的来历。
“那是人的腿骨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侍从歪了歪脑袋。
“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罗伯特爵士的心情。”审判官小姐略带讥讽地补充道。
“恐怕不会。”神父耸耸肩:“毕竟,被煮的那家伙,看起来并不属于罗伯特爵士忠实的伙伴啊。”
让娜小姐沉默下来,其他人没有接话。
“呃,您知道,战场是个疯狂的地方。”那名健谈的侍从急忙打圆场:“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,我们只能习惯它……”
“我们修会的人,都要宣誓,尽一切努力,为人类的利益战斗。”审判官小姐语气有些复杂:“你们觉得如何?这听起来就很幼稚吧。”
“我们自己都觉得幼稚,像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才会说的话。”神父说:“可是,威胁就在那里,总得有人去应对。”
“我和各种各样的异类打了半辈子,我敢说,自己从来没有因为胆怯畏缩过。”他感慨道:“现在,我却渐渐发现,能让我心里发颤的,都是人。”
“这里的所作所为——”审判官小姐摊了摊手:“让我们的誓言像个笑话一样。”
众人都没有接话。
到了下一个路口,他们告别离开。
让娜小姐遣回了随从们,跟着在那里等候的队伍,向城池方向出发了。
神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叹了口气,带头向另一边走去。
他们来到一座大帐旁。当然,叫它移动官邸可能更贴切些。
在屋里,他们见到了这里的主人,阿维尔枢机。
神父向他详细汇报了调查的进展,枢机主教看起来很满意。
“需要帮忙的话,尽管和我说。”他保证道:“我们的时间很紧迫,必须尽快消除这些可能影响军心的谣言。”
“恕我直言,阁下。”神父犹豫了下,还是说道:“现在军队里有一些很不好的苗头,比这些似有似无的奇谈怪论影响更加恶劣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枢机主教瞥了眼审判官小姐,回答:“但我们的时间十分有限,只能先解决迫在眉睫的事情。”
“我倒是非常想在有限的时间内,尽快烧死几个恶人……”审判官小姐嘀咕道。
神父急忙向她投去眼神,让她别乱说。枢机主教瞪了她一眼,又看向神父。
“后方刚刚传来消息,我估计很快就会在贵族们之间传开了。”他语气平缓,但神父能感到刻意隐藏的焦急:“斯塔里亚发生了暴乱,从那里一直蔓延到佩尔索斯,而且很可能继续扩大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神父问。
“奴隶造反了。”主教简要地回答:“矿坑,工坊,法师塔……到处都是一片混乱。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失控,其他地方的人也忧心忡忡,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。现在,南部诸城邦的矿石的开采和武器生产已经几乎停滞。”
“另外还有个坏消息,有人观察到疑似精灵战舰的船只正在佩尔索斯外海游弋。这已经几十年没出现了。”他补充道:“恐怕接下来,我们的运输也会更加困难。”
“后方现在很空虚,我也不知道,这次危机会持续到什么时候。而且,那些奸商肯定会趁机提出更多的无理要求,加剧我们的困难。”他坦言:“我们必须得在这次动荡影响到前线之前,将战局确定下来。”
“阁下高瞻远瞩,可是我们实在无能为力。战场上的事情,我们也帮不上忙。”神父答道。
“你们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。”主教摆摆手,走到位置旁坐下:“圣物就快准备好了,到时候,神会展现威能,惩罚异教徒的。”
“借助神迹的力量么。”神父说。
“我们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神。”枢机主教闭目念诵了一句。
随后,他略显疲惫地挥挥手,示意二人可以离开了。
两人只好告辞退下。
出了帐篷,神父看了看审判官小姐。
“多少注意下说话场合吧。”他劝道:“这样下去,早晚会惹麻烦的。”
对方敷衍地点点头,神父只能叹口气。
他转身向营地外走去。
“您去哪里?”审判官小姐问。
“去看看他们谈的怎么样了。”神父回答:“啊——如果他们真的谈了的话。”
两人来到营地前,发现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这里正对着城市的北门,能直接看到谈判的情况。神父爬上一处杂物堆,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根圆筒,将它抽长,又调整了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审判官小姐有些好奇。
“叫‘望远镜’,从彼得兄弟那边弄来的。”神父炫耀道:“很好用的东西,和鹰眼术差不多。虽然还有些小毛病,但它不会产生法术波动。我们今后再要监视魔法生物或者黑巫师什么的话,用这个就方便多了。”
他说着,递给了审判官小姐,自己又拿了一个出来。
“您到底带了多少……”
“准备给你们一人发一个。”
审判官小姐看着颇为得意的神父,苦笑了下,向远处看了起来。
城下。
让娜小姐也在等待着。
贵族会议派来随同的人,带了张长长的单子,上面列满了会议上商定出的投降要求——虽然她觉得,这东西简直是为了见面就谈崩而拟定的。换她自己,也肯定不会同意。
那几人识趣地没有念出来,只是等着让娜小姐那边的进展。
她提出想和守将见面,然而一直等到现在,太阳都快落山,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既不给出答复,也不驱赶他们,只是让他们再等一会儿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守军想干什么。换做平常,来谈判的人早就直接回去了。好在这次,那些人显得很有耐心。
让娜小姐估计,他们也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。
众人终于开始不耐烦时,城墙上才传来动静。
一个人影从城垛后露出,铁盔边缘反射着阳光。
“你们来谈判?”那人用带着些加拉西亚腔调的帝国话问道。
“啊,是的,我们……”让娜小姐听到了有些印象的话音,急忙准备回答。
“你们的条件我大概能猜出来。”城上的人回答:“我只有一个条件,你们答应了,什么都好谈。”
“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,我在此担保。”她急忙说。
这时,旁边的人拍了拍她。
“这就是他们首领?”
让娜小姐点点头,继续看向城上。
“我们准备了些礼物——”她指了指旁边,有人推着一个小车:“你有什么条件,请尽管说出来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城上回答:“条件也很简单。你们军中带头兴兵作乱的那些人,把他们的首级送来,我要拿来祭奠死国难的将士。这个见面礼不过分吧?”
城下众人面面相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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