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宫廷
加拉西亚王宫。
卡尔曼大主教来到会议室前。侍卫打开了房门,随即向里通报。
屋里的人纷纷起身向他问候。大主教一一回应。
参加会议的一共只有五个人。
主座上,唯一一位没有起身的妇人,是先王的遗孀英格丽德太后;一旁,站起身向他点头致意的老者,是先王的国务顾问冯·赫格伦伯爵;他对面的男子,是王室军队统帅冯·施特伯格男爵;另一边,提裙问候的中年女性是宫廷内务总管冯·克鲁海姆男爵夫人;王座对面,那个躬身行礼的人,是王家财务总管乔瓦里奥先生。
会议厅边缘的阴影里,还有一个人影
大主教皱了皱眉头,无视了那边。
他到自己的座位旁,向太后俯身问好。对方点点头,摆手示意。众人纷纷再次坐了回去。
“圣城有何回应?”赫格伦伯爵急切地问。
卡尔曼大主教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只是希望避免武装冲突,没有说别的。”
伯爵有些失望地靠回椅背上。
大主教难免有些唏嘘。
帝国内部的官制和爵位制度非常混乱,各种各样的“伯爵”种类足有两位数。有些特别古老的,可以追溯到精灵诸王授予人类部族领袖的头衔,或是古代帝国的军事长官称号。他们的地位,也从皇帝直属的大领主到边境荒野的守林人都有,十分繁杂。
赫格伦家族在其中只属于偏低的位置,在帝国贵族们的圈子中并不太受尊崇。只是因为得到几位先王的器重,才获得了如今的荣耀。因此,这些人也一直为王室效力着。
赫格伦伯爵一向以沉着冷静著称,能把他急到这样明显地表露情绪,也是少见了。
“现在圣城方面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远征上了。”大主教解释道:“而且,我们的对手也拥有更多的筹码。彼得枢机暗示我,为了让他们出兵出力,圣城那边恐怕不会公开袒护我们的。”
伯爵叹了口气,其他人也有些无奈。
大主教自己其实也很纠结。
在各国,高级教士们经常担任领主的顾问和助手。一方面,他们理应受教会的管辖;另一方面,他们也确实向世俗领主宣誓效忠过。到底该听哪边的,是个棘手的问题。
不同地方的主教们往往有不同的习惯。有些更服从国王,有些则坚持奉行圣城的指示。而加拉西亚这边一直没有明确的标准,卡尔曼大主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更好。
他摇摇头,把问题暂时丢在一边。
“军队的情况如何?”他问施特伯格男爵。
“最多五千人,质量也没法保证。实在凑不出更多了。”对方回答。
“利奥波德王子……”他瞥了眼太后:“那次事件中,效忠王室的贵族损失很大,他们的军队也被调走了。现在,还明确支持我们的人并不太多。”
“不过帝国军队的数量也在减少。”克鲁海姆男爵夫人开口道:“据我打探到的消息,那些帝国贵族也更希望能在东方捞一笔,而不是在这里与我们对峙,干耗时间。”
“帝都的宫廷里,最近都在讨论些一夜暴富的事情。像是某个小领主在新大陆得到了一大块土地,或是某个破落骑士突然发了财之类的传言。”她环顾众人:“我想,大家应该能体会到皇室和贵族们的心情。”
太后点点头,赫格伦伯爵苦笑了下,乔瓦里奥先生咧了咧嘴。
“我现在觉得,夏洛特……陛下当初主动让步也是正确的。”她顺口说完,意识到用了习惯的称呼,改口道:“皇室的军队也并不是一心的。这段时间,陆续有人以我们展示了诚意、谈判完全可以解决问题为借口,拒绝响应征召,甚至撤回军队。有人是不希望皇室坐大,有人则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东边了。”
“甚至皇室内部,也有了不同的声音,认为这边很好对付,不如分出兵力,把两边的便宜都占了。”她继续介绍着:“我想,她当时应该也是预料到了这种发展,才会这么做吧。”
太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众人知道她的意思。有些话不能明说,但这里的人还是知晓一二的。当初夏洛特公主坚持说,自己和帝都的不少人都有交情,与卡特琳娜大公主也有不错的友谊,因此可以谈妥这件事。
太后和贵族们都认为她太幼稚。在家族利益面前,这些友谊就极少有靠得住的。公开这样说,无异于表示自己缺乏底气,助长对方的野心。有人甚至私下里表示,担心她能否胜任管理国家的职责。
现在看,软弱和天真恐怕只是她展现出来的假象。她早就为此谋划好了。
夏洛特常年在外,在宫廷中并没有多少亲信。也就是说,要么她本人一直老谋深算却深藏不露,要么她虽然身在边境,却早就掌握了一支忠诚而可靠的智囊团。
“说起来,当初就是她把东方使者带到我这里的。”大主教想了想,缓缓说道。
“那位给了她不少帮助,她看起来也很信任对方。”赫格伦伯爵接道。
“我还以为他们是老情人呢。”乔瓦里奥先生笑着说。
“不会的。”男爵夫人笃定地说:“我在各国宫廷待了这么久,各式各样的男女都见过,这种关系还是看得出来的。我见过那名使者和她在一起。他恐怕并没有抱着对待爱人的感情。”
施特伯格男爵还没反应过来,其他几人已经对视了一眼,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。
他们都不傻。利奥波德王子遇害前后的一系列巧合,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。因为牵扯的人太多,情况也很复杂,暂时还无法弄清。但夏洛特和那名使者显然是其中的重要人物。
按理说他们不可能认识太久,然而——
“他们配合得像一个人一样。”赫格伦伯爵评价道:“这可不简单啊。”
大主教不动声色。
严格说来,这并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,但对贵族们来说,哪怕父子兄弟反目残杀也不是什么新闻,近亲之间的交战更是数不胜数。
大主教常年参与政务,不会用世俗的道德随意评价君王。而其他几人,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“无论如何,夏洛特陛下显然已经具备作为君王的美德了。”乔瓦里奥先生如是说。
“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,时间会证明这一点。”太后适时说:“现在,我们也需要做些什么了。”
“我的女儿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,符合先王的遗命与王国的继承规则。”她强调道:“别有用心的质疑不能否认这一点。”众人急忙表示赞同。
继承法这种事,名义上很重要,但实际执行时也非常混乱。不同地区有不同的习俗,同一本法典也有不同的版本和解读。随着各方的通婚、交流和领主的变更,这些规则更加乱七八糟,甚至经常有后人随意添加和伪造的内容。
很多时候,大家都是先看哪一方更符合自己的利益,再选择自己的立场和依据。反正,法学家们永远能找出说得通的解释。
当然,场面话还是要说说的。
“帝国和我们国内的大贵族,都有人向她求婚,想趁机捞些好处。”男爵夫人提道:“这件事很重要,如果我们想要维护王国的完整和自主权,就必须谨慎应对。”
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。
这是他们最基本的要求。如果不是持这个立场,他们也不会来到这里参加会议了。
“我建议她去东方避一避。”太后说:“这符合教会的号召,也能借此躲开那些人。等她回来之后,也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操作的空间。”
“她是个聪明的孩子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,没有迟疑就同意了。”她继续说:“现在想想,她一定能处理好这些吧。”
“求婚的事情应对起来也不难。”大主教沉吟了下,说道:“她依然是骑士团的团长,是军事修会的成员。她之前所作的守贞誓言也依然有效。如果有人强迫她接受婚姻,无疑是对宗教权威的挑衅。利奥波德的事情已经闹得够大,教会不可能容忍这种行为。”
“女王是世俗职位。为了履行世俗职责,不得已放弃誓言是被允许的。但教廷会严格监督,确认情况属实。”他看了看众人,论述道:“也就是说,直到她能确实地行使权力,履行王位带来的职责,教廷才会允许她解除誓言。”
“现在她还没有正式加冕,也没有得到全体臣民的效忠。即使此时定下婚姻,教廷也不会认可。”他总结道:“如果哪个贵族公然冒犯,一定会面临宗教制裁。我可以保证这一点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,太后点了点头。
“对了,陛下。”男爵夫人想起了什么,转头对太后说:“也有几位贵族向您提出求婚,需要我帮忙回复他们么?第一位是布拉乔尔侯爵的儿子,虽然他有些太年轻,还没成年……”
太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“等事情安排好,我要去静修一段时间。”她对大主教说:“还请您给贝拉嬷嬷提前打个招呼。”
主教急忙点点头。
“呃——现在我们还有些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处理。我认为,我们还是必须做好战斗准备。”赫格伦伯爵及时出声,带回正题:“我听说现在东方的战事也胶着起来,如果这样的话,时间一长,对方可能做出在这里投入兵力收获更多的判断。”
“现在有些能力的人都在往东跑,留下来的领主们也大多在观望。而且,我们连雇佣兵都雇不起。”
“是的,先前我们的开销太大了。”乔瓦里奥先生翻开账本,回答道:“现在我们的收入,连到期该还的债务都填不上……”
“恕我直言。”他抬起头:“我们之前的决策者对于未来收入的预期实在过于乐观。而且现在,财政上的危机只是刚显现而已。”
“暂时的话,我可以利用个人关系,要求南部城邦的债主们放宽期限。或者,我也可以直接去趟佩尔索斯,看能不能再借一笔新的资金来……”
“如果你们需要钱,我这里倒是有些积蓄。”角落里,一个女声突兀地说。
她披着一身漆黑的罩袍,但大主教一眼就能认出她——她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了。
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太后没什么表示;
赫格伦伯爵微微眯起眼睛,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主教;
男爵夫人靠在椅背上扫视众人,一脸无所谓的表情;
施特伯格男爵下意识地把手按上剑柄,又轻轻拿开;
乔瓦里奥先生搓了搓手,又放回账本上,迟疑地打量着周围的人。
“我们居然要在宫廷会议中,向吸血鬼借钱了。”他嘲讽地说。
“这没什么,说起来,我也算是王国的封臣。”对方平静地回答:“时任大主教也是亲眼见证的人。我想你们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吧。”
卡尔曼大主教没有回答。
他还是一名普通神父时,教廷的导师就告诫他,圣光之下必有阴影。教会的力量也是有限的,在扩张的过程中,那些异教神灵和异类,有些被整合进了教会的体系中,有些则潜伏了下来。
不断有惹事的异类被猎杀,但还有一些,则与人类社会维持着微妙的默契。贵族们与他们的联系早就不是新闻,教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这个出现在宫廷中的吸血鬼,也是这种妥协的一部分。
大主教告诫自己,像他这样的教士们也兼有世俗政治的职责。而政治是离不开妥协的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进一步交易的机会而已。”对方回答:“你们与东方人都合作过,何必在意我呢?”
“东方人?”
“是啊,他们比其他几个家族,甚至比你们都可怕多了。”她摇摇头。
大主教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,不过他也没心思去纠结了。
“老实点。光明之锤的人可没闲着。”他警告道。
对方耸耸肩。
大主教揉了揉额头,看向太后,点了点头。
太后向乔瓦里奥先生打了个手势,随即起身。
赫格伦伯爵与大主教跟在她身后,三人一同离开了会议室。
剩下的几人站了起来,低头恭送。等大门关上,又坐了下来。
“好的。”乔瓦里奥先生又搓了搓手,笑着开始了提问。
“那么,尊敬的冯·霍尔泰因女伯爵,请问您能提供多大数额的贷款呢?以何种方式支付?用什么抵押?首期还款最迟可以到什么时候?另外我们能用货物直接支付么?或者划出一块地区,由您自行征收还款——您知道,这年头,想从泥腿子身上榨点钱,越来越困难了——”
“……能把窗帘先拉一下么?”
“当然。没问题。不用客气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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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曼大主教来到会议室前。侍卫打开了房门,随即向里通报。
屋里的人纷纷起身向他问候。大主教一一回应。
参加会议的一共只有五个人。
主座上,唯一一位没有起身的妇人,是先王的遗孀英格丽德太后;一旁,站起身向他点头致意的老者,是先王的国务顾问冯·赫格伦伯爵;他对面的男子,是王室军队统帅冯·施特伯格男爵;另一边,提裙问候的中年女性是宫廷内务总管冯·克鲁海姆男爵夫人;王座对面,那个躬身行礼的人,是王家财务总管乔瓦里奥先生。
会议厅边缘的阴影里,还有一个人影
大主教皱了皱眉头,无视了那边。
他到自己的座位旁,向太后俯身问好。对方点点头,摆手示意。众人纷纷再次坐了回去。
“圣城有何回应?”赫格伦伯爵急切地问。
卡尔曼大主教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只是希望避免武装冲突,没有说别的。”
伯爵有些失望地靠回椅背上。
大主教难免有些唏嘘。
帝国内部的官制和爵位制度非常混乱,各种各样的“伯爵”种类足有两位数。有些特别古老的,可以追溯到精灵诸王授予人类部族领袖的头衔,或是古代帝国的军事长官称号。他们的地位,也从皇帝直属的大领主到边境荒野的守林人都有,十分繁杂。
赫格伦家族在其中只属于偏低的位置,在帝国贵族们的圈子中并不太受尊崇。只是因为得到几位先王的器重,才获得了如今的荣耀。因此,这些人也一直为王室效力着。
赫格伦伯爵一向以沉着冷静著称,能把他急到这样明显地表露情绪,也是少见了。
“现在圣城方面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远征上了。”大主教解释道:“而且,我们的对手也拥有更多的筹码。彼得枢机暗示我,为了让他们出兵出力,圣城那边恐怕不会公开袒护我们的。”
伯爵叹了口气,其他人也有些无奈。
大主教自己其实也很纠结。
在各国,高级教士们经常担任领主的顾问和助手。一方面,他们理应受教会的管辖;另一方面,他们也确实向世俗领主宣誓效忠过。到底该听哪边的,是个棘手的问题。
不同地方的主教们往往有不同的习惯。有些更服从国王,有些则坚持奉行圣城的指示。而加拉西亚这边一直没有明确的标准,卡尔曼大主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更好。
他摇摇头,把问题暂时丢在一边。
“军队的情况如何?”他问施特伯格男爵。
“最多五千人,质量也没法保证。实在凑不出更多了。”对方回答。
“利奥波德王子……”他瞥了眼太后:“那次事件中,效忠王室的贵族损失很大,他们的军队也被调走了。现在,还明确支持我们的人并不太多。”
“不过帝国军队的数量也在减少。”克鲁海姆男爵夫人开口道:“据我打探到的消息,那些帝国贵族也更希望能在东方捞一笔,而不是在这里与我们对峙,干耗时间。”
“帝都的宫廷里,最近都在讨论些一夜暴富的事情。像是某个小领主在新大陆得到了一大块土地,或是某个破落骑士突然发了财之类的传言。”她环顾众人:“我想,大家应该能体会到皇室和贵族们的心情。”
太后点点头,赫格伦伯爵苦笑了下,乔瓦里奥先生咧了咧嘴。
“我现在觉得,夏洛特……陛下当初主动让步也是正确的。”她顺口说完,意识到用了习惯的称呼,改口道:“皇室的军队也并不是一心的。这段时间,陆续有人以我们展示了诚意、谈判完全可以解决问题为借口,拒绝响应征召,甚至撤回军队。有人是不希望皇室坐大,有人则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东边了。”
“甚至皇室内部,也有了不同的声音,认为这边很好对付,不如分出兵力,把两边的便宜都占了。”她继续介绍着:“我想,她当时应该也是预料到了这种发展,才会这么做吧。”
太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众人知道她的意思。有些话不能明说,但这里的人还是知晓一二的。当初夏洛特公主坚持说,自己和帝都的不少人都有交情,与卡特琳娜大公主也有不错的友谊,因此可以谈妥这件事。
太后和贵族们都认为她太幼稚。在家族利益面前,这些友谊就极少有靠得住的。公开这样说,无异于表示自己缺乏底气,助长对方的野心。有人甚至私下里表示,担心她能否胜任管理国家的职责。
现在看,软弱和天真恐怕只是她展现出来的假象。她早就为此谋划好了。
夏洛特常年在外,在宫廷中并没有多少亲信。也就是说,要么她本人一直老谋深算却深藏不露,要么她虽然身在边境,却早就掌握了一支忠诚而可靠的智囊团。
“说起来,当初就是她把东方使者带到我这里的。”大主教想了想,缓缓说道。
“那位给了她不少帮助,她看起来也很信任对方。”赫格伦伯爵接道。
“我还以为他们是老情人呢。”乔瓦里奥先生笑着说。
“不会的。”男爵夫人笃定地说:“我在各国宫廷待了这么久,各式各样的男女都见过,这种关系还是看得出来的。我见过那名使者和她在一起。他恐怕并没有抱着对待爱人的感情。”
施特伯格男爵还没反应过来,其他几人已经对视了一眼,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。
他们都不傻。利奥波德王子遇害前后的一系列巧合,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。因为牵扯的人太多,情况也很复杂,暂时还无法弄清。但夏洛特和那名使者显然是其中的重要人物。
按理说他们不可能认识太久,然而——
“他们配合得像一个人一样。”赫格伦伯爵评价道:“这可不简单啊。”
大主教不动声色。
严格说来,这并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,但对贵族们来说,哪怕父子兄弟反目残杀也不是什么新闻,近亲之间的交战更是数不胜数。
大主教常年参与政务,不会用世俗的道德随意评价君王。而其他几人,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“无论如何,夏洛特陛下显然已经具备作为君王的美德了。”乔瓦里奥先生如是说。
“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,时间会证明这一点。”太后适时说:“现在,我们也需要做些什么了。”
“我的女儿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,符合先王的遗命与王国的继承规则。”她强调道:“别有用心的质疑不能否认这一点。”众人急忙表示赞同。
继承法这种事,名义上很重要,但实际执行时也非常混乱。不同地区有不同的习俗,同一本法典也有不同的版本和解读。随着各方的通婚、交流和领主的变更,这些规则更加乱七八糟,甚至经常有后人随意添加和伪造的内容。
很多时候,大家都是先看哪一方更符合自己的利益,再选择自己的立场和依据。反正,法学家们永远能找出说得通的解释。
当然,场面话还是要说说的。
“帝国和我们国内的大贵族,都有人向她求婚,想趁机捞些好处。”男爵夫人提道:“这件事很重要,如果我们想要维护王国的完整和自主权,就必须谨慎应对。”
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。
这是他们最基本的要求。如果不是持这个立场,他们也不会来到这里参加会议了。
“我建议她去东方避一避。”太后说:“这符合教会的号召,也能借此躲开那些人。等她回来之后,也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操作的空间。”
“她是个聪明的孩子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,没有迟疑就同意了。”她继续说:“现在想想,她一定能处理好这些吧。”
“求婚的事情应对起来也不难。”大主教沉吟了下,说道:“她依然是骑士团的团长,是军事修会的成员。她之前所作的守贞誓言也依然有效。如果有人强迫她接受婚姻,无疑是对宗教权威的挑衅。利奥波德的事情已经闹得够大,教会不可能容忍这种行为。”
“女王是世俗职位。为了履行世俗职责,不得已放弃誓言是被允许的。但教廷会严格监督,确认情况属实。”他看了看众人,论述道:“也就是说,直到她能确实地行使权力,履行王位带来的职责,教廷才会允许她解除誓言。”
“现在她还没有正式加冕,也没有得到全体臣民的效忠。即使此时定下婚姻,教廷也不会认可。”他总结道:“如果哪个贵族公然冒犯,一定会面临宗教制裁。我可以保证这一点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,太后点了点头。
“对了,陛下。”男爵夫人想起了什么,转头对太后说:“也有几位贵族向您提出求婚,需要我帮忙回复他们么?第一位是布拉乔尔侯爵的儿子,虽然他有些太年轻,还没成年……”
太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“等事情安排好,我要去静修一段时间。”她对大主教说:“还请您给贝拉嬷嬷提前打个招呼。”
主教急忙点点头。
“呃——现在我们还有些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处理。我认为,我们还是必须做好战斗准备。”赫格伦伯爵及时出声,带回正题:“我听说现在东方的战事也胶着起来,如果这样的话,时间一长,对方可能做出在这里投入兵力收获更多的判断。”
“现在有些能力的人都在往东跑,留下来的领主们也大多在观望。而且,我们连雇佣兵都雇不起。”
“是的,先前我们的开销太大了。”乔瓦里奥先生翻开账本,回答道:“现在我们的收入,连到期该还的债务都填不上……”
“恕我直言。”他抬起头:“我们之前的决策者对于未来收入的预期实在过于乐观。而且现在,财政上的危机只是刚显现而已。”
“暂时的话,我可以利用个人关系,要求南部城邦的债主们放宽期限。或者,我也可以直接去趟佩尔索斯,看能不能再借一笔新的资金来……”
“如果你们需要钱,我这里倒是有些积蓄。”角落里,一个女声突兀地说。
她披着一身漆黑的罩袍,但大主教一眼就能认出她——她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了。
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太后没什么表示;
赫格伦伯爵微微眯起眼睛,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主教;
男爵夫人靠在椅背上扫视众人,一脸无所谓的表情;
施特伯格男爵下意识地把手按上剑柄,又轻轻拿开;
乔瓦里奥先生搓了搓手,又放回账本上,迟疑地打量着周围的人。
“我们居然要在宫廷会议中,向吸血鬼借钱了。”他嘲讽地说。
“这没什么,说起来,我也算是王国的封臣。”对方平静地回答:“时任大主教也是亲眼见证的人。我想你们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吧。”
卡尔曼大主教没有回答。
他还是一名普通神父时,教廷的导师就告诫他,圣光之下必有阴影。教会的力量也是有限的,在扩张的过程中,那些异教神灵和异类,有些被整合进了教会的体系中,有些则潜伏了下来。
不断有惹事的异类被猎杀,但还有一些,则与人类社会维持着微妙的默契。贵族们与他们的联系早就不是新闻,教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这个出现在宫廷中的吸血鬼,也是这种妥协的一部分。
大主教告诫自己,像他这样的教士们也兼有世俗政治的职责。而政治是离不开妥协的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进一步交易的机会而已。”对方回答:“你们与东方人都合作过,何必在意我呢?”
“东方人?”
“是啊,他们比其他几个家族,甚至比你们都可怕多了。”她摇摇头。
大主教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,不过他也没心思去纠结了。
“老实点。光明之锤的人可没闲着。”他警告道。
对方耸耸肩。
大主教揉了揉额头,看向太后,点了点头。
太后向乔瓦里奥先生打了个手势,随即起身。
赫格伦伯爵与大主教跟在她身后,三人一同离开了会议室。
剩下的几人站了起来,低头恭送。等大门关上,又坐了下来。
“好的。”乔瓦里奥先生又搓了搓手,笑着开始了提问。
“那么,尊敬的冯·霍尔泰因女伯爵,请问您能提供多大数额的贷款呢?以何种方式支付?用什么抵押?首期还款最迟可以到什么时候?另外我们能用货物直接支付么?或者划出一块地区,由您自行征收还款——您知道,这年头,想从泥腿子身上榨点钱,越来越困难了——”
“……能把窗帘先拉一下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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